旧城区治安分局的夜间办公室比白日更显沉寂,莎法娜警探的独立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在堆积的文档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特纳拿着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回到屋内,其中一杯放在了莎法娜手边。
浓郁的苦涩气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陈年纸墨和灰尘的味道。
莎法娜没有碰那杯咖啡,她正在凝视着面前的一份文档,那是今天傍晚由专人从总局送过来的。
文档级别是高度机密。特纳以前最多只在副局长的办公桌上看到过机密级别的文档,而且仅仅是一个封面。
“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莎法娜指了指文档,“棱镜在被叫停前的最后一次实验出了意外。虽然负责人在实验报告中闪铄其词,但参与这次实验的实验者全部意外死亡了。”
“意外死亡?”特纳皱起眉,“我记得项目资料上写的是,实验者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们很可能在最后这次实验上使用了莉娜·坎贝尔提到的那种技术。”莎法娜指尖掠过文档上面的一行字,“看,这里写了,发生意外的那场实验,场面十分的……色彩斑烂。他们最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将死者的身体部位清点出来。”
特纳看了一眼文档中附带的照片,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如果他的某个亲近之人死得如此凄惨,他一定也会追查到底。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帝国空军会在第一时间出动,而且派出了一整支行动中队。”莎法娜若有所思地说,“这看起来不象是在应对意外,反倒象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陷阱。”
特纳感觉莎法娜已经隐约想到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军方是故意这样安排的?他们想找出所有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人?可为什么要为一个失败的实验做到这种地步?”
莎法娜抬起视线,“也许,实验没有完全失败,甚至是失控了。他们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后果。”
听到这些,特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实验失控?你该不会是在暗示……”
“有参与者——或者说实验体——活了下来。”莎法娜确认道,特纳感觉她的冷静简直不象人类,“而且,有可能已经脱离了军方的控制。”
尽管现在还没到冬天,特纳却感觉全身冰凉,手里的咖啡都失去了温度。
“这意味着什么?”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我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信,特纳警探……任何人在经历了那种残酷的事后,心智都不可能保持正常。存活只是一种生理状态,但并不意味着他还是一个人。他更可能是一个行走的灾难,一个对现有秩序充满憎恨的、高度危险的反社会个体。”
她拿起那份文档,凝视着实验者参与名单上的名字。
“如果这位棱镜的幸存者是新伦德人,从实验室中逃走后很可能还会回到这座城市。我们必须在他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之前,找出他。”
————
高地区治安分局的石砌门廊在煤气灯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柯斯塔站在廊柱的暗处,看着克洛芙与莫里斯警司在门口低声交谈。夜晚的空气带着寒意,远处蒸汽渠道泄压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克洛芙神色冷静,莫里斯警司的表情则变换了很多次——从最初的惊讶到权衡,最后归于一种无奈的默许。
超凡的感知能力让柯斯塔清淅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今晚如果接到市政大楼的报警,”克洛芙最后的声音稍微提高,清淅地传来,“响应的时候,不要太快。”
莫里斯警司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我以为针对马尔科姆议员的调查已经停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调查确实停止了,但那是出于工作上的理由。”克洛芙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现在是私人恩怨时间。你要做的仅仅是袖手旁观,警司先生。”
短暂的沉默后,莫里斯警司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但别搞出太大动静。这里是高地区,我们不可能象敷衍黑砖区或旧城区的报警记录那样长时间不行动。”
“这是自然。”
“这次之后,我想咱们已经互不相欠了,是吧?”
“是的。”克洛芙点点头。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柯斯塔藏身的地方。
两人迅速离开分局门口,融入高地区夜晚稀疏的人流。
“他是怎么欠你人情的?”柯斯塔低声问。
“说来话长。”克洛芙笑了笑,“而且我答应过会为客户保守秘密,所以不能告诉你——除非你接受邀请,成为我的搭档。”
柯斯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拐过第一个街角,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感。
“威胁识别”的本能发出了预警,威胁来自身后的某个方位。比起赤裸的杀意,这次的恶意似乎没有那么强烈。
并非死亡威胁,仅仅只是盯梢。
“我们被盯上了。”他低声说,保持着前进的步伐,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光滑的店铺橱窗,试图捕捉身后的反射影象。
克洛芙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自然地靠近了他半步。
“莫里斯?不可能。他和马尔科姆是政治上的死对头,我帮他收集过对方的黑料,他巴不得马尔科姆倒台……”
她的语速很快,但说到一半,突然自己停住了。
“——正因为他是马尔科姆的政敌,”她声音沉了下去,“议员很可能把他也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如果警司突然停止了对议员的公开调查,这个行为本身……就在暗示他也是我的客户。”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就因为要为客户保密?
“现在怎么办?”克洛芙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意味,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柯斯塔快速思考着对策。
如果议员的罪证会毁掉他的整个政治生涯乃至家族声誉,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挺而走险。
换句话说,他们刚刚向警司提出的要求,迟早会被议员的手下知道,从而推测出他们的目标。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柯斯塔加快了脚步,带着克洛芙转向一条更明亮、人流稍多的街道,“来吧,直接去市政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