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马车沿着蜿蜒的坡道驶向高地区,车轮碾过光洁的石板路,几乎听不见声响。车厢内,皮革和木质内饰的气味与克洛芙身上那股带着侵略性的烟草花香水味交织。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再度追问,这次似乎更多出于好奇,而非警剔的探寻。
“你可以称我为善意第三方。”
“所以你专门拯救那些陷入麻烦的人?”她立刻明白了,“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是为了钱吗?”
柯斯塔没有回答。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赚钱并非难事——新伦德总有人需要专业人士的协助,合法或非法的都有。
和他们签订契约,应该也能被面板识别为有效的契约,足以让他不断提升实力,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
因为他隐约感觉,希琳选择自己也是有原因的。或许她知道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事,能帮助他补全破碎的记忆拼图。
“与钱无关。”他回答。
“总不能是为了满足你的高尚之心吧?”她笑了笑,“惩恶扬善?你看起来可不象那种人。”
“那个殡葬师,”柯斯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为什么盯上你?”
她耸耸肩,“不知道,可能的理由太多了。”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
克洛芙侧过头,银发在通过车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对我的动向了解得挺清楚嘛,”她语气玩味,“是不是跟踪我好几天了?如果你对我有兴趣,大可以直接现身表明身份。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跟那些特工似的。”
“直接表明身份,只会让你怀疑我的动机。”柯斯塔回答。
“不一定哦,”她眯起眼睛微笑,“只要你说得足够真诚,我一定会相信的。说起来,你有多高?至少有六尺二了吧?”
柯斯塔感觉有些不妙。
“现在有个自称殡葬师的家伙想要绑架你,你却好奇我的身高?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全问题?”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靠回座椅,姿态放松,手指拨弄着垂到眼前的银发,“不是有你保护我吗,跟踪犯先生?”
柯斯塔皱起眉。
什么叫跟踪犯?说得他好象是个罪犯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确挂在治安局的通辑名单上,严格来说确实是个罪犯。
“但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
“那就换一种方式。”克洛芙立刻接话,语气变得认真,“我需要一名有能力的合伙人。如你所见,我的工作总在刀尖上行走。但如果有一位象你这么……能干的搭档,很多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柯斯塔摇摇头,“我已经有一份长期工作了。”
克洛芙突然陷入了沉默,静静地看着他。柯斯塔感觉她似乎是在以某种方式确认这番话的真伪。
几秒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收敛了之前那份过于热切的神情,重新变回那个精明的掮客。
“好吧。”她将目光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显然开始将思绪专注于刚刚遭遇的袭击。“那么,回到你的问题,跟踪犯先生……这位自称殡葬师的达里安·维克托,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提到的埃里克先生,是什么人?”
“我的一位老客户,”她回答,“他想让我调查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找一找对方的家人有没有什么黑料。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今天我本来是要去回绝他的……”
思索片刻后,她探身向前,拉开了车厢壁上的一个挡板。
“我决定好目的地了,”克洛芙对车夫说道,“高地区金橡树街七号。”
“没问题,女士。”
克洛芙关上挡板,坐回位子,看着柯斯塔。
“既然殡葬师提到了埃里克先生的名字,无论他是通过何种手段说服了我的客户,埃里克本人很可能都掌握着关键信息,或者至少是一个调查的起点。”
柯斯塔没有立刻回答,然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个自称殡葬师的维克托,行事专业且冷酷。他所指的“说服”,恐怕不是普通的言语交流。
“现在去,埃里克先生可能已经没法告诉你任何事了。”他说。
克洛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眼神表明她必须亲自确认。
马车再次转向,沿着更为宽阔平整的坡道驶入高地区。
这里的雾气似乎都稀薄了些,街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树木和一栋栋被铁艺栏杆围起的庄园宅邸,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远离工业烟尘的清净气息。
然而,金橡树街七号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他们尚未抵达庄园大门,便已看到两辆漆着治安局徽记和红色狐狸图案的蒸汽马车停在镀金的铁艺门外,格外刺眼。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一些仆役模样的男女聚在院内,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克洛芙让车夫在稍远处停下。
两人刚下马车,就看到庄园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员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是一个被白布完全复盖的人形轮廓。白布下透出的僵硬线条和沉重感,无声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一名穿着深色制服、肩章显示较高阶位的警官跟在后面,正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柯斯塔和克洛芙站在街对面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来,”克洛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安,“你的预感是对的,跟踪犯先生。埃里克先生…确实开不了口了。”
白布复盖的尸体被抬上了治安局的马车。维克托,用最直接彻底的方式,抹去了一个潜在的线索。
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还会出现多少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