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法娜看着她,“坎贝尔小姐,希望这不会让你陷入新的麻烦。”
“事实上,这会。”莉娜压低声音回答,“但害怕麻烦可不是我的风格。”
她说着又看了特纳一眼,似乎在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特纳警探是我的调查搭档。”莎法娜说。
莉娜怀疑地盯着特纳,他只好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关于无机物生物炼金术的问题,卡尔麦博士的回答是官方结论,符合学术伦理和帝国法律。但在理论上,存在一种方法,能够绕过‘存活’这个难题。只是代价非常高,高到几乎不可能在人类身上实践。”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象是厌恶,又象是纯粹学术性的冷静,“只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备用体’。”
“备用体?”莎法娜重复道。
“当主要实验体出现异常无机化征兆,生命力场开始崩溃时,通过特定的炼成阵和灵素引导,将崩溃的‘伤害’和‘污染’转移到一个准备好的‘备用体’上。由备用体来承担融合失败的后果。
“所以只要备用体的数量足够多,理论上,就能通过不断牺牲‘零件’,最终堆砌出一个成功稳定的融合体。”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特纳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明白了莉娜的意思——那不是技术,那是一场用无数生命填塞的、冷酷的数学概率游戏。
莉娜说完这些,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离开,白袍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莎法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继续向外走去。
“跟上,特纳。”
————
晨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为柯斯塔在屋顶的移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象一道掠过烟囱和檐角的灰色阴影,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那辆匀速行驶的出租蒸汽马车。
显然今天上午她没有什么上流阶层的客户要见。
柯斯塔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思考着克洛芙可能陷入的麻烦。
会和‘棱镜’有关吗?从一个锈蚀的消防梯跃至相邻屋顶时,这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
资料官会乘坐银色天幕号的情报,来源会不会是她?
但这个推测很快遭到了否决。
乔伊在酒吧里似乎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在那之前他就和螺钉提到了“银色天幕”这个词。他找上克洛芙,显然是寻求更具体的信息支持,而非获取内核情报。
她卖给斯特恩的更可能是飞艇的结构图、安保轮班表,或是某个关键机组人员的背景信息。
柯斯塔蹲在一个雨水蓄桶的阴影后,看着马车在下方路口减速。
这种程度的情报交易,在新伦德的地下市场每天发生成百上千次,按理说,不足以让军方将她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马车驶入了码头区,最终在一个堆满渔获箱的喧闹路口停下。
蕾雅灵巧地跳落车,略微拉低了帽檐,混入清晨忙碌的人流。
她步履平稳,但柯斯塔敏锐地察觉到她几次不经意的停顿和借着橱窗反光进行的观察——这女人也够警剔。
利用起重机、货堆和屋顶路线,柯斯塔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她穿过三个弥漫着鱼腥和机油味的街区,最终拐进了一家招牌歪斜的酒馆,名字是“海员之息”。此刻时间还早,酒馆里应该没什么人,正是进行隐秘会面的好时机。
柯斯塔蹲在“海员之息”酒馆侧后方一条堆满空木桶的狭窄巷道里。他将幽灵虫鸣器的音管巧妙地探过窗框的一道裂缝,骨传导听筒紧贴耳廓。
酒馆内部沉闷的声响和对话,通过设备清淅地传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似乎是酒保:“……那边递了话,一位新客人,想和你见一面。当然,愿意支付‘敲门砖’。”
克洛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介绍人是谁?”
短暂的沉默。
“拒绝。”最后,她说道。
“为什么?”
“上次与马尔科姆议员的合作并不愉快。他总试图亲自安排我的日程,或是由他指定会面地点。他不懂规矩,或者说,他以为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所以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优质客户了,没有介绍新人的资格。”
酒保有些为难:“那我该怎么回绝?那可是一位前议员……”
克洛芙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以前也不是没拒绝过自以为是的‘大人物’,还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酒保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女士,不是我说,最近你推掉的潜在客户是不是太多了点?再这样下去,门坎太高,生意恐怕会……”
“听着,奥伦。越是稀有,价值才越高。能被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所以我们服务的客户数量必须始终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更何况,在新伦德,向来不缺需要挖掘秘密、或是需要把秘密永远埋起来的人。我们永远都会有生意可做。”
“好吧,你才是老板。”
“保持警剔,我会再来的。”
接着是酒杯放在吧台上的轻响,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柯斯塔迅速收回窃听设备,将其部件拆解藏入风衣内袋。
是否安排会面,以及会面的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决定。
换句话说,她有单方面拒绝合作的权力。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银狐克洛芙能在新伦德的金钱与权力交易中占据某个生态位。她很谨慎,知道自己能吃下多大的蛋糕,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贪欲。
但即便如此,她经手的秘密依然很多。只要有一位客户产生了“让所有知情人闭嘴”的念头,她就可能遭遇危险。
目标实在太多了……
柯斯塔刚准备从巷子另一端撤离,继续跟踪蕾雅,“威胁识别”的本能突然发出预警。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样式普通,但车窗被厚重的黑色帘幕严密遮挡。拉车的马匹显得有些焦躁地踏着蹄子。
有人在盯梢她。
柯斯塔的目光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雾气与车马之中。
好吧,看来威胁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