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深处,煤气灯通过杂物缝隙投来的几缕微光,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
“妈的,这小子骨头真硬。”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旁边的同伙抱怨道,“拳头砸上去跟砸在铁板上一样。而且挨了这么久的打,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柯斯塔抬起头。他嘴角破裂,渗出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殴打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
面板之上,一种名为“坚定不屈:3”的本能正在他的体内苏醒,将痛楚隔绝在意志的壁垒之外。
“我曾被连续拷问过十六个小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到最后,他们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出来。”
……这是他刚刚在记忆闪回中看到的场景。
詹金斯警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另一名年长的黑警粗暴地架起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莉娜,拖着她向仓库更深处的一扇铁门走去。
女孩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詹金斯转向那名年轻的警员,“至于你,特纳,给这小子试试格雷格搞来的新玩意儿——也许能把他这身硬骨头泡软。”
说完,他跟上带着莉娜的黑警,很快消失在暗室的铁门之后。
仓库中只剩下柯斯塔和特纳。
年轻警员手里拿着那支装有浑浊液体的注射器,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斗。
他不敢看柯斯塔的眼睛,目光游移地望向暗门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忍。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针头扎下时,一直沉默注视的柯斯塔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特纳警员。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骨子里并不坏。”
特纳的手僵在半空,随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省省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所以,”柯斯塔打断他,继续说道,“我会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为我工作。”
特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
柯斯塔也和他一起笑了。
当笑声停止,柯斯塔继续说道:“为我工作,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再伤害无辜,否则,我会亲自处理你。第二,”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如果以后还要绑人,搜身时必须再彻底一点。”
话音未落,特纳惊骇地看到,柯斯塔被反剪在渠道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手铐的束缚。
刚刚搜身时被他忽略的回形针,此刻正夹在柯斯塔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一次心跳的间隙内。柯斯塔动作快如闪电,他扣住特纳拿着注射器的手腕,翻转后顺势一推——
针头精准地刺入了特纳自己的脖子,随即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特纳视野巡护模糊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柯斯塔面无表情地从他的枪套中抽出配枪,检查弹药,接着起身走向暗室的铁门。
柯斯塔打开门,身影没入暗室的阴影中。
几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短暂回荡,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片刻后,铁门再次被推开。
女孩脸色惨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的确是。
————
码头上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
一辆深色蒸汽马车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仓库不远的一堆废弃货柜后面。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殷红长裙的身影轻盈落地。
玛尔伦小姐快步靠近仓库侧门,左手中紧握着手弩。
然而她预想中的对峙并未出现。仓库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她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内,发现柯斯塔和莉娜·坎贝尔站在一片狼借中,显然都已经脱困。
柯斯塔正在将一把转轮手枪收进腰间。他的风衣上有血迹,但看他轻松的样子,那些血应该都不是他的。
玛尔伦小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朝二人走去。
柯斯塔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手弩,随即微微挑眉,“玛尔伦小姐?你来得可真是准时。蒸汽马车的导航齿轮需要重新校准吗?”
玛尔伦小姐皱起眉,“能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找到你,一位淑女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效率和勇气。”
柯斯塔注意到,她似乎忘了应该使用敬语。
莉娜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她看着着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玛尔伦小姐,又看了看旁边柯斯塔,“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柯斯塔眼角馀光瞥着玛尔伦小姐,随后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据我所知,你可以称我们为善意第三方。”
玛尔伦小姐眯起眼睛瞪了他一下,随后转向莉娜,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柔和,“坎贝尔小姐,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和你目标一致,都希望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受到应有的惩罚。”
莉娜看着她,随后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柯斯塔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客套话路上再说吧。安斯顿了,我必须尽快赶去阻止他。坎贝尔小姐就交给你了,最好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再找一名法务专家……我相信她有一番陈述要做。”
玛尔伦小姐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交给我就好。”
柯斯塔正要转身离开,玛尔伦小姐却用左手拉住了他。她从裙装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软铅箔包裹的方形颜料块,塞进他手中。
“这是?”
“保险措施。”她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炼金颜料,在受到撞击后会释放出致幻的迷雾。它很危险,也很不稳定,所有处在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
固体致幻剂?柯斯塔心想,这女人居然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张底牌。柯斯塔没再追问,只是将颜料块收进风衣的内袋。
“我会小心使用的。”他说。
玛尔伦小姐看着他,接着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我会在公寓里等你回来,里斯先生……别让一位淑女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