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雾气裹挟着河水的腥锈与远处工厂的煤烟味,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缠绕着旧码头区。
女药剂师的脚步很快,她穿过迷宫般的货堆和起重机投下的巨大阴影,时而小心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最终,她来到一座旧仓库门前。
艾拉开始来回踱步。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此刻冷得微微发抖。每隔几分钟,她都会抬起手腕看表。
她在等人。
柯斯塔躲在一排散发着腐油味的空油桶后,“潜行侦查”的本能让他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是谁约她来的?
格雷格警探?
在来者现身之前,柯斯塔只能继续保持观望,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货柜之间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
格雷格警探带着四名穿着治安局制服、却浑身散发着悍匪气息的男人从雾中现身,径直走向艾拉。
他们就差把“我是黑警”写在脸上了。
柯斯塔立刻警觉起来,开始下意识地计算突袭的路线和时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你迟到了,格雷格。这种天气,让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干等?咱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格雷格警探露出一个懒散的冷笑。
“一点小麻烦需要打点。放心,这鬼地方,老鼠都嫌偏僻。”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旧实验室的痕迹彻底抹掉了。案子也按你的意思‘完美’结案了,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表明是你对烘干机动了手脚。”格雷格粗声笑了笑,“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小麻烦’需要清扫。”
最后一个麻烦?
柯斯塔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玛尔伦小姐在致命芬芳的包厢里说过的话。
“可能是有人要伤害她,也可能是她要伤害别人……”
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格雷格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立刻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拖出一个人——
女孩的双手被反绑,嘴被布条勒住,脸上满是淤青和干涸的泪痕,双灰色的眼睛里透出惊恐。
“你说得对,这女孩的确是个隐患。”格雷格用下巴指了指莉娜,“她挖到的东西,够把咱们都送上绞架。”
艾拉冷漠地扫了莉娜一眼,如同在打量一件报废的实验器材,“坎贝尔小姐,幸会。你在药剂学上的天赋确实罕见,可惜在其他方面实在蠢得可怜。我给过你安静离开的机会。”
莉娜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因愤怒而颤斗。
“你查的太紧了,因此我不得不采取一些极端措施,我自己甚至还因此挂了点彩。”
艾拉说着摸了摸额角上被爆炸碎片划伤的部位。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是么?”艾拉说罢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格雷格,“问出她还有没有同伙,然后处理掉。”
柯斯塔计算着瞬间制伏五名持械对手的可能性——风险极高,但不能再等。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柯斯塔转身望去,看到一名戴眼镜的年轻警员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他显然没有发现藏在阴影中的柯斯塔,更象是在这里巡逻警戒。
如果对手只有一人,柯斯塔有信心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制服对手。
但他还是克制了这具身体的本能。
如果对手在惊恐中开了枪,格雷格的黑警团伙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他还有另一个选择,更冒险,但更有可能救出莉娜……何不给这个年轻人一个立功的机会呢?
柯斯塔转过身,朝藏身的阴影之外挪了挪,将风衣的一角暴露在光线下。
“别动!慢慢转过来!”一个年轻但紧绷的声音在他身后低喝。
柯斯塔缓慢地举起双手,接着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顺从。
他看到一名面容稚嫩、却强装镇定的年轻警员,手中的制式手枪正微微颤斗地指着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看到柯斯塔没有反抗,年轻警员显然松了口气。他上前粗暴地搜了身,取走了柯斯塔的转轮手枪,然后用铁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柯斯塔被推搡着带到仓库门口。
“你这是发现了新朋友啊,特纳?”看到他,格雷格粗声笑了笑,“你是哪条道上的?拿钱办事的猎犬?”
柯斯塔沉默以对,目光快速扫过莉娜,确认她暂时安全。
她认出了他。
“是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刺骨,“我很遗撼,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转向格雷格,语气斩钉截铁,“两人一起处理。这次要搞得干净点,不要弄脏了我的新实验室。”
“放心吧,这里可是码头区,谁能知道港口里沉了什么呢?”格雷格看着柯斯塔和莉娜,随后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他们会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
艾拉没再看他们,仿佛柯斯塔和莉娜已经成为了两具尸体,“还有安斯顿,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同样有可能暴露咱们。”
格雷格点点头,“他住的城区治安很差,遇到意外也在所难免。”
“是啊,意外每天都在发生。新伦德市就是这样。”艾拉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我必须准时去见那位‘先生’了。今晚的会面很重要,不容有失。”
说完这些,她最后看了柯斯塔一眼,随后便快速离开了仓库,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艾拉走后,格雷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格外冷酷。
他转向一名年长的黑警,“看紧他们,詹金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交给对方,“等我处理完安斯顿的问题,再回来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客……在那之前,别弄死他们。”
格雷格说罢带着两名手下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那么,该是提问的环节了。”詹金斯朝柯斯塔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咱们就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