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集市,来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前。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安斯顿的脊椎爬升,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爸爸?”
“没事,”他握紧女儿的手,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巷子暗,跟紧我。”
经过一处堆满破木箱的阴影时,艾米丽轻轻“咦”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宝贝?”
“没什么,”女孩乖巧地摇头,抿嘴一笑,“一只大黑猫。”
安斯顿松了口气,并未察觉阴影中那个风衣男对女孩的点头。他继续前行,眼看巷口街市的灯光愈发清淅——
“砰!”
枪声炸响,子弹却打在脚前的石板上,溅起碎屑。
几乎同时,一道黑色身影从阴影中闪出。
他用肩膀撞上了格雷格持枪的手腕,手枪应声飞脱。
但柯斯塔的动作并未停止。在格雷格身后两名黑警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送出一记下踢放倒了左边那人。
黑警的后脑撞在墙壁上发出一身闷响,随即昏厥过去。
几乎同时,柯斯塔肘部猛击,正中另一名手下的心窝,那人蜷缩着倒下,痛苦地喘息着。
安斯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求生本能让他一把抱起女儿,发疯似的冲向巷口,消失在安全的人流中。
————
格雷格甩着剧痛的手腕,眼中泛起不正常的猩红。
他没有因瞬间失去两名手下而退缩,反而冷静地将左手探向靴筒,拔出了备用的短管左轮。
柯斯塔的战斗本能救了他。
在瞥见那道致命反光的瞬间,他已侧身翻滚。
“砰砰!”
两发子弹擦着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射入墙壁,留下两道弹孔。
柯斯塔迅速隐蔽到一堆生锈的铁桶后。
刚才的撞击用了全力,普通人腕骨早该碎了。格雷格不但没有被放倒,反而还能立刻进行还击?
……该不会是超凡者吧?
“错误的选择。”格雷格发出一声冷笑,无视了倒地的同伴,脚步沉稳地逼近柯斯塔的藏身处,“你本可以一走了之,本可以逃去任何地方……”
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拔出自己的转轮手枪。这次不是普通的处决射击……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肌肉记忆如电流般苏醒。
……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泥泞战场上,原主躲在坍塌的矮墙后,用一把类似的手枪进行急促而精准的反击……指尖感受到扳机行程的细微差异,手腕自动微调以抵消后坐力,视线、准星、目标在刹那间连成一线……
他的面板上浮现了一个新的技能,“手枪射击:3”
本能接管了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砰!”
转轮手枪探出掩体,子弹灼热的气浪擦着格雷格的耳畔飞过。他一个跟跄,慌忙缩回一个厚重的木箱后。
柯斯塔迅速起身,试图拉近二人的距离。
子弹有限,必须在打光之前重新进入肉搏战。
期间格雷格几次想要探头反击,都被柯斯塔迅速而精准的射击压了回去。
接着,柯斯塔听到木箱后传来的玻璃瓶破碎声。
一阵寒意突然逼近,下一个瞬间,手枪激发的火光从木箱的上方亮起。
柯斯塔立刻闪身躲避,子弹呼啸而过,撕裂了风衣的下摆。
……搞什么,居然还能嗑药?
第二发和第三发子弹接踵而至,全都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但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
柯斯塔迅速躲入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重新开始评估局势。
格雷格的反应能力和视力似乎都得到了提升,一定和他刚刚使用的药剂有关……所以这就是他和艾拉一直在秘密制造的违禁药品吗?
居然就这么用在自己身上了,真是个狠人。
柯斯塔摒息聆听,捕捉着格雷格的脚步声。反击的时机只会出现一瞬,但对拥有敏锐感知的柯斯塔而言,抓住它并非难事。
他再度现身,这次手枪瞄准了对方的胸口。
没有尤豫,子弹再次射出。
格雷格以不合理的速度侧身闪过,但持枪的手臂还是被擦中,鲜血迸溅而出。
然而他只是闷哼一声,武器却没有脱手。格雷格掏出一个深色小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将里面粘稠的液体灌入口中。
他手臂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
格雷格换手持枪,怒吼着开始还击,火力变得愈发狂暴,仿佛是在宣泄手臂中枪的愤怒。
柯斯塔感觉肋下一震,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他迅速退回掩体,低头检查伤口。好在只是弹片的擦伤,在“坚定不屈:3”的作用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摸了摸转轮手枪的弹巢,心下一沉。
子弹还剩最后一发。
格雷格停止了开火,声音从小巷的黑暗中传来:
“等我解决了你,那个女学徒也休想活命。接下来还会轮到你的所有朋友和家人,甚至是所有你认识的人,一个活口也不留——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惹怒了我。”
柯斯塔没有理会这番威胁,他在思考制胜的策略。
这最后一发子弹,必须用来终结敌人……但现在别说精准命中了,就连离开掩体都很难。
他想起了藏在内袋里的颜料块。
玛尔伦小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它很危险,也很不稳定,所有处在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
显然,这是留给他逃跑的底牌。
……但柯斯塔并不打算逃跑,因为他手中还握有另一张底牌。
“那就祝你好运了,警探,”柯斯塔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接着,他猛地将颜料块砸向二人之间的地面。
一声脆响,浓稠如油彩的银灰色雾霭如同活物般急速流淌而出,瞬间吞噬了巷道。
柯斯塔感觉自己的视觉被猛地刷上一层疯狂蠕动的银灰。格雷格的轮廓、油桶、砖墙——所有色彩和形态都被这层灰银复盖、溶解,扭曲成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
尖锐的耳鸣化作了冰冷的尖啸,剥夺了他对方向和距离的感知。
世界不再真实,成了一幅被恶意搅乱的、未干的油画。
在意识被彻底撕碎的前一刻,柯斯塔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将全部意志聚焦于左臂的面板……
他将自己一直保留的“自由点数”投入到了“感知”属性上。
一股清凉的电流窜过大脑,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感官。
尽管眼前疯狂蠕动的银灰并未消失,但他的感知却能穿透这层躁动的色彩帘幕,分辨出后方更稳定、更真实的轮廓与能量流动。
他能“看”到了。
前方那团对着空气疯狂嘶吼、能量乱舞的暗红色人形污迹,正是完全迷失在雾霭中的格雷格!
一次深呼吸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永恒。
柯斯塔走出掩体,他步履稳健,没有迟疑,轻松了避开格雷格胡乱射来的所有子弹。
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转轮手枪粘贴了格雷格警探的胸膛。
“很遗撼,警探,”柯斯塔低声说,“看来是我赢了。”
“砰!”
格雷格手中的短管左轮掉落在地,他的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接着又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的渴望取代。
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掏出了另一个金属瓶……
但这最后的挣扎如同泡沫般破灭。
柯斯塔迅速上前踢飞了药瓶,接着一脸踩上了他的手腕。
格雷格怒目圆睁,接着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下一刻,他双眼暴凸,喉咙中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
皮肤之下,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浮现、蔓延。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再无声息。
这是……嗑药过量了?
月光通过巷子上方的狭窄空隙,照在格雷格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上。巷口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被雾气模糊了的市声。
另外两名黑警都还活着,只是失去了意识,柯斯塔用他们自己的手铐将二人拷在了小巷中的一条蒸汽渠道上。
接着他回到格雷格的尸体旁边,迅速检查了一番。
原来他也只剩下一包子弹了,刚刚的药剂就是他最后的手段……可惜已经没法知道那瓶药剂的作用了,柯斯塔踢飞药瓶时,药水撒了一地。
就这样把尸体留在这里?
特工的本能悄然浮出了水面,柯斯塔随即产生了另一个念头。
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