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机械地将刚刚整理好的文档塞进柜子，手指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医疗费用清单。
“特纳。”
特纳脊背一紧，转过身。格雷格警探站在阴影里，制服的扣子反射着微弱的光。
“警探。”特纳的声音有些发干。
格雷格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象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丝和发油味。
“有个活儿，”格雷格压低声音说，“不算公务，但能让你妹妹用上‘湖畔疗养院’的那种新药。
特纳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象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格雷格怎么会知道薇薇安住在湖畔疗养院？
还有他提到的新药……
特纳感觉自己象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是什么活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遥远而陌生。
格雷格露出友善的微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首先，少问问题。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只是些巡逻或跑腿的工作……费不了多少事，简单得很。”
“简单？”特纳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格雷格抬起手，在特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当然，非常简单。只要守口如瓶，就能拿到钱。想想你妹妹，特纳，靠你那点薪水，能撑多久？”
薇薇安强撑着笑意的面容，连同那张天文数字般的帐单在特纳的脑中交替闪现。走廊尽头传来其他警员模糊的谈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长时间的沉默，走廊顶的蒸汽渠道嘶嘶作响。
最终，特纳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费力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回答：“……明白了。”
格雷格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这次的力道轻了些。
“下午我们要去码头区巡逻，你负责外围局域。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明白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
特纳独自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依然残留着刚刚的压力。
————
旧城区医院的石砌外墙爬满了潮湿的藤蔓，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僵死的血管。
寒冷的晨风卷着运河的湿气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只是将风衣领子拉得更高了些。
时间缓慢流逝。医院侧门偶尔有换班的护工或清洁人员进出，但主入口方向依旧安静。柯斯塔的耐心如同缓缓收紧的套索。
根据他之前探听到的消息，艾拉的正式出院时间应在中午十二点后。
此刻的寂静，透着反常。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户后有了动静。恩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不再是病号服，而是换上了她自己的那套浅灰色裙装。
一名护士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细长的信筒——并非通过常规途径，而是通过连接医院内部各处的气压渠道系统投递来的。
内部传递，可以避开耳目，保证隐私。
艾拉拧开信筒，抽出纸条阅读。
即使隔着距离，柯斯塔也能看到她阅读时肩背瞬间的僵硬。
她的手指用力捏着纸条边缘。片刻后，她转向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脸上露出些许担忧，但艾拉只是摇了摇头，神态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动作却明显加快了。
她要办理提前出院。
那封信是一个指令，一个不容拒绝、必须立刻执行的召唤。
结合莉娜的指控和格雷格急于结案的态度，结论显而易见：有人在逼她出去，而且选了一个治安局巡逻间隙、人迹罕至的时辰。
来不及去通知玛尔伦小姐了。
柯斯塔悄无声息地滑下货运平台，如同一道融入墙壁的阴影，迅速穿过狭窄的后巷。
柯斯塔跟了上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每一步都落在潮湿的鹅卵石路面最安静的位置。
他象一头追踪猎物的幽灵，融入新伦德清晨尚未苏醒的街道背景中。
————
街上的雾气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淅，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
……是新的预知？
希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把杯底的咖啡倒在桌上，伸出纤细的手指蘸了几滴。
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在某个幽暗的房间中，墙上攀附着粗大的锈蚀渠道，两个被束缚的身影依稀可辨——一个高大，一个纤细。
公寓里异常安静，希琳听到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可怕的错误，她对预知画面的解读或许忽略了某个关键信息。
里斯先生……希望还来得及……
希琳迅速擦了擦手指，转身走向卧室。打开衣橱，里面有个被精心隐藏起来的暗格。那是她的秘密武器库，希琳在所有的公寓里都做了类似的设计，以备不时之需。
暗格左边，是一把保养精良、线条冷硬的转轮手枪，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右边，是一把闪铄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微型手弩，旁边散落着几枚刻有复杂纹路的弩箭。
希琳的目光在那把转轮手枪上停留了片刻，右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后她取出了旁边的手弩，一番检查后，连同几枚弩箭一起装入手袋了。
但愿今天用不上它，希琳心想。
因为她真的很不擅长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