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喧嚣与热烈,仿佛被一扇无形的门隔绝在外。
安迪走在寂静的廊道上,胃里翻江倒海的珍馐美味带来的满足感,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那一缕愈发浓重的不安。
太顺利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达里克,那位传说中海皇尤达最忠诚、最精明的追随者,竟然会被自己那套漏洞百出的胡言乱语轻易唬住?
安迪自嘲地笑了笑,他了解自己的德性,演技浮夸,逻辑混乱,全靠一股子蛮不讲理的气势撑着。
这种表演骗骗普通人尚可,想蒙蔽一个在阴谋诡计中浸淫了半生的老狐狸,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相信他。
那顿饭,那番话,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让他放松警惕,自以为是的幌子。
达里克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安迪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尖锐如冰锥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一种更深邃、更阴险的侵袭。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要将他拖入一片冰冷的深渊。
精神试探?不,这不是试探!这是赤裸裸的灵魂入侵!
同一时间,在走廊尽头一间隐蔽的房间内,达里克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微笑。
他果然没猜错,这个叫安迪的小子满嘴谎言,灵魂波动中充满了破绽。
没关系,只要抹掉他今晚关于皮夹和对话的全部记忆,再植入一段虚假的认知,这个“重要人证”就依然能为己所用,而其中的秘密,将永远埋葬。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精准地找到了安迪灵魂世界的入口,轻而易举地滑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简单明了的记忆区域并未出现。
迎接达里克的,不是一片宁静的意识之海,而是一片燃烧着无尽业火的血色炼狱!
破碎的天空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与白骨。
粘稠的血河在龟裂的大地上奔流,无数扭曲的怨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风中卷来的不是空气,而是疯狂的呓语和绝望的嘶吼。
世界的中央,一个模糊不清的、散发着滔天暴虐气息的巨大阴影若隐若现,仿佛是这片炼狱的主宰。
这是一个人的灵魂世界?
这怎么可能!
达里克的精神体在瞬间被这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意志的灵魂风暴撕扯得几近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片炼狱面前,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被这片血色世界死死缠住,疯狂地被吞噬、同化。
“不”
惊恐与无边的困惑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交织成一片迷雾。
这个看起来贪婪又愚蠢的胖子,他的灵魂深处,到底封印着何等恐怖的怪物?!
“砰!”
走廊上,安迪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而在另一头,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达里克仰面倒在地上,七窍中流出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剧烈抽搐,已然失去了意识。
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闪电般掠过走廊,出现在达里克身旁,正是江镇。
他身后,娇小的贝贝紧随而至,空气中还残留着空间波动的微弱涟漪。
江镇的目光在昏迷的达里克和不远处扶着墙喘息的安迪之间一扫,瞬间便明白了大概。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一凛,对贝贝沉声道:“控制他,别让他死了,我要知道一切。”
“明白。”贝贝的声音清脆而冷静。
她白皙的小手轻轻抬起,指尖跃动起柔和而神秘的银色光辉。
那光辉化作无数条肉眼难辨的丝线,如春蚕吐丝般,温柔而又霸道地渗入达里克混乱的精神核心,迅速抚平了因灵魂反噬而暴走的能量,并巧妙地构筑起一个精神枷锁。
达里克的抽搐渐渐平息,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变得一片空洞与麻木。
江镇蹲下身,声音平稳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达里克,告诉我,海皇尤达当年追杀沃尔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贝贝的灵魂术法操控下,达里克空洞的眼眶中,竟缓缓流下一行浑浊的泪水。
他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吐露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是是雇佣尤达陛下,是受一位神秘人的雇佣,前去‘考验’沃尔夫先生。”
此言一出,连一向镇定的江镇都瞳孔微缩。
而刚刚缓过劲来的安迪更是瞠目结舌。
流传了这么多年的版本,竟然是海皇出于嫉妒和贪婪,背信弃义追杀挚友沃尔夫。可真相,居然是一场雇佣!
“那位神秘人给了尤达陛下无法拒绝的报酬,藏在那个紫色的皮夹里。”达里克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悲伤,“陛下本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考验,却没想到沃尔夫的成长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那一战,陛下败了他为了履行对雇主的承诺,也为了维护海皇的尊严,至死都没有说出真相,任由世人误解。而沃尔夫他赢了,他夺走了本该属于陛下的一切,还反过来将‘背叛者’的污名,永远地刻在了尤达陛下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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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而颤抖,即使被灵魂操控,那份刻骨的恨意依旧无法磨灭。
他含泪讲述着当年尤达如何战败,沃尔夫如何以胜利者的姿态,逆转了黑白,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挚友背叛的可怜英雄。
江镇静静地听着,心中却疑云更甚。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能让海皇尤达那种级别的人物,不惜赌上性命和名誉去执行的‘考验’,那个神秘人给出的报酬,绝不仅仅是财富或权力那么简单。告诉我,那个紫色皮夹里,真正能打动他的诱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达里克灵魂深处最核心的禁区。
他空洞的眼神骤然被一种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亡还要可怕万倍的东西。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拼命抵抗着贝贝的灵魂控制。
“禁忌那是禁忌”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涣散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不能说说了所有人都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神情再度陷入一片恍惚与混乱,仿佛仅仅是触碰到那个秘密的边缘,就足以让他的灵魂彻底崩坏。
江镇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意识到,那个秘密的本身,可能就附带着某种强大的精神或诅咒作为防护,强行逼问,只会让达里克变成一个真正的白痴。
看来,从“为什么”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江镇凝视着达里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的思路却豁然开朗。
恐惧,有时候并非障碍,它本身就是一种指引。
既然无法探知那个足以诱惑海皇的终极秘密,那么,退而求其次,去找到承载这个秘密的“容器”,或许是另一条可行的道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一个新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恐惧,他想,并非是锁,而是一把能打开另一扇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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