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时开辟出的隐蔽洞穴内,篝火哔剥作响,将江镇与贝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达里克已经像一滩烂泥般被处理掉了,他脑中关于这次会面的记忆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假象——他成功地将一批“心怀不轨的佣兵”引诱到了死亡沼泽的深处,为海皇立下大功。
“搞定啦!”贝贝小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小脸上写满了得意,但仔细看去,它那双灵动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 ??紧张与疲惫。
精神力的精细操控,尤其是在一个高阶斗神的脑海中植入如此复杂且毫无破绽的虚假情报,对它而言也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江镇递过去一枚恢复精神力的蓝色果实,眼中带着赞许与一丝心疼:“辛苦了,小家伙。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贝贝一口吞下果实,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翅膀轻轻扇动着:“那是当然!本贝贝出马,一个顶俩!那个叫达里克的笨蛋,现在估计正美滋滋地等着海皇的赏赐呢。”它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江镇,那个老乌龟确实把圣器盒藏得很深,鳄鱼湖下面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镇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达里克招供出的情报在他脑海中已经演化成一幅精确的立体地图。
鳄鱼湖、水下暗流、机关隧道、守卫布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表面上看起来轻松依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云淡风轻之下,是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海皇波塞冬,那可不是达里克这种货色能比的。
作为海洋神殿的主宰,其实力深不可测,心思更是缜密如海。
老乌龟设下的防线,绝不可能像达里克描述得那般“只要小心就能通过”。
那其中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凶险。
“放心,”江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既是说给贝贝听,也是在给自己鼓劲,“再坚固的堡垒,也总有缝隙。我们休息一下,天亮之前动手。”
几个时辰后,当第一缕微光尚未刺破地平线,整个世界还笼罩在最深沉的黑暗中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鳄鱼湖的范围。
鳄鱼湖的空气腥湿而压抑,湖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瘴气,即便是高阶修炼者,长时间吸入也会感到头晕目眩。
江镇屏住呼吸,身形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掠过布满暗哨的丛林,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他按照达里克提供的情报,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于湖底最深处的漩涡入口。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江镇的身体周围自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真气护罩,将湖水隔绝在外。
他如一条真正的游鱼,灵活地避开水下巡逻的巨型魔鳄,顺着那股强大的暗流,一头扎进了黑不见底的隧道入口。
隧道内部,才是真正的考验。
刚一进入,两侧石壁上便骤然亮起数十个幽蓝色的光点,紧接着,淬满了剧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激射而来,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这些弩箭的速度和力道,足以洞穿高阶斗神的护体罡气。
然而,江镇仿佛未卜先知。
在光点亮起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一个诡异的折转,以毫厘之差从箭雨的缝隙中穿梭而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路途中,重力陷阱、火焰喷射、寒冰符文各种机关层出不穷,一环扣一环,设计得极为歹毒。
设计者显然深谙潜入者的心理,总是在你最松懈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但江镇的脚步从未停顿。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条隧道,任何一丝能量的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些在常人看来必死的绝境,在他眼中却如同孩童的把戏。
他时而贴地滑行,时而凌空翻越,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唯一的生路上。
贝贝一直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小爪子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
它能感觉到,这些机关的威力远比达里克描述的要可怕得多,若不是江镇的感知力变态得非人,他们恐怕早已触发警报,陷入重围。
“这个老乌龟,真够阴险的!”贝贝用心灵传音小声嘀咕,“每一道陷阱都连着外面的警报法阵,只要失误一次,我们就会被堵死在这里。”
江镇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
越是深入,他内心的警惕就越是提升。
这些陷阱虽然被他轻松破解,但它们的精密和强度恰恰说明了海皇对圣器盒的重视程度。
外围的防御已经如此森严,核心地带又会是何等龙潭虎穴?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由光明与黑暗两种对冲能量构成的幻杀阵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在他们面前。
,!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圣洁光芒的平台悬浮在半空中。
江镇和贝贝的目光瞬间被平台吸引,但在看清平台周围景象的刹那,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只见整个平台被一个浩瀚如星海的巨大法阵所笼罩。
法阵由无数玄奥的符文构成,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潮汐。
那股纯粹而磅礴的力量,带着一丝神圣的威压,让江镇体内的真气都感到了隐隐的压制。
“这是圣器冲击阵!”贝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海皇亲自布置的!任何不属于海洋神殿气息的能量体一旦靠近,法阵就会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同时警报会立刻传遍整个神殿!海皇本人也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江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可以破解老乌龟设下的机关,但面对一位主神亲自布下的顶级法阵,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平台上的景象。
在那个巨大的平台上,足足有一百名身穿银色战甲的战士。
他们盘膝而坐,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都散发着高级斗神的强大气息。
他们的手掌贴在一个巨大的、古朴的木盒之上,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斗气输入其中。
那个木盒,无疑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圣器盒。
盒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翠绿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纹路,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江镇一眼就认出,这竟然是用传说中生命树的树皮打造而成!
一百名高级斗神,不分昼夜地用自己的力量去“打磨”和“温养”这个盒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看守了,这是一种仪式,一种融合。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突破外围的圣器冲击阵,就算真的进去了,又如何能在不惊动这一百名高级斗神的前提下,接触到那个盒子?
任何一丝异动,都会立刻引来一百名强者的雷霆攻击。
计划,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僵局。
原本的潜入偷盗方案,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切实际。
江镇和贝贝隐藏在隧道的阴影中,久久没有言语。
前方的景象,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镇的脑中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但每一种方案最终都被他自己否定。
强攻是找死,潜入是妄想。
“江镇”贝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它的小脸上满是决绝,“没办法了!既然偷不了,那就干脆冲出去抢了!我用尽全力干扰那个法阵,你用最快的速度去抢盒子,我们赌一把!”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提议。
江镇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由生命树树皮打造的圣器盒。
那盒子浑然一体,没有锁,没有缝隙,仿佛是一个天然的生命体。
暴力破解,恐怕只会毁掉里面的东西。
抢?不行。偷?更不行。
他的大脑在极限运转,无数信息流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压力、困境、绝望这些负面情绪仿佛燃料,点燃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一抹疯狂与傲然。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传承秘法,想起了那些被誉为“禁忌”的手段。
许久,江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战栗的疯狂与自信: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偷天换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镇的脑海中,一幅尘封已久的画面悄然浮现。
那不是关于战斗与阴谋的记忆,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蔚蓝的海风吹拂着一座宁静而优雅的岛屿,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花朵的淡淡清香。
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回响,伴随着一个温柔而坚定的承诺。
那是一个与眼下这般杀机四伏、步步为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一个他曾经许下诺言,却又不得不暂时搁置的地方。
这短暂的失神,让他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柔和。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有些约定,终究是要去履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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