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书房。
萧惊雁正在沙盘前，推演着南下京城的路线。
许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侯爷，‘降军营’的一万个人，已经挑出来了。”许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哦？这么快？”萧惊雁抬起头，有些意外。
他知道许褚办事效率高，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从五万人里挑一万人，还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降卒，这可不是个轻松的活。
“过程还顺利吗？”萧惊雁笑着问道。
“顺利，也……不顺利。”许褚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将降卒营里发生的那场惨烈混战，以及阎立那个刺头的出现，还有自己最后是如何用计策将他彻底镇压下去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侯爷，那个叫阎立的家伙，是个天生的枭雄。够狠，有脑子，还特别能忍。我最后让九千九百人去围攻他们那一百人，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定了。结果那家伙硬是带着人，靠着墙角，结成了一个圆阵，撑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活下来了三十多个人。个个都跟血人一样，但没一个求饶的。”
许褚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本来是想借刀杀人，挫挫他的锐气。没想到，反而让他把威信给打出来了。现在整个降军营，那些兵痞子都服他，简直就把他当成真正的‘阎王’了。”
“侯爷，这小子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恐怕会伤到自己。”许褚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哈哈哈！”萧惊雁听完，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仲康啊仲康，你给本侯送来了一个天大的人才啊！”
“人才？”许褚愣住了，“侯爷，这家伙有反骨啊！”
“有反骨才好！”萧惊雁的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我要的就是有反骨的狼王！如果挑出来的只是一群只知道听话的绵羊，那这‘降军营’还有什么意思？”
“我要的，就是他们的野心，他们的贪婪，他们的不服管教！只有这样的人，才敢去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才敢去咬最凶狠的敌人！”
萧惊雁走到许褚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敲打是必须的，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人。但也不能把他们的爪牙全都拔了。一头没有了爪牙的狼，跟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至于他会不会伤到自己……”萧惊雁冷笑一声，“仲康，你觉得，一头再凶猛的狼，能斗得过养狼的猎人吗？只要我们手里的猎枪够硬，他永远都只能是我们的刀。”
许褚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侯爷的意思。
侯爷不怕阎立这种人，甚至还很欣赏他。
“那……侯爷，接下来该怎么做？”许褚问道。
“接下来？”萧惊雁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当然是喂狼了。光有棒子，没有肉，狼可是会跑的。”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迅速写下了一道手令。
“你拿着我的手令，去后勤营。”萧惊雁将手令递给许褚，“告诉后勤官，把我们库里最好的那批装备，全都调拨给‘降军营’。”
“最好的装备？”许褚接过手令，再次愣住了。
他追随侯爷多年，知道侯爷口中的“最好”是什么概念。
那是镇北军用从北蛮和西河郡缴获来的大量精铁，请了上百名顶尖工匠，耗费了数月时间，专门为侯爷的亲卫营打造的一批装备。
那批铠甲，每一套都经过了反复锻打，关键部位还加了厚甲，防御力比陷阵营的重甲还要强上几分。那批环首刀，全都用百炼精钢制成，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这批装备，总共也只有三千套，一直被当成宝贝一样存放在武库里，连他许褚的虎卫营都没舍得装备。
现在，侯爷竟然要把这些宝贝，全都给那些刚刚投降的降卒？
“侯爷，这……这万万不可啊！”许褚急了，“这批装备，是给您亲卫准备的！怎么能给那群白眼狼？他们配吗？”
“再说了，这要是让下面弟兄们知道了，咱们把最好的东西给了降卒，自己人用的还是次一等的，弟兄们心里会怎么想？这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许褚的担忧，不无道理。
自古以来，军队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亲疏有别。最好的资源，肯定是给最嫡系、最精锐的部队。
现在萧惊雁反其道而行之，把压箱底的宝贝给了一群身份最卑贱、最不可靠的降卒，这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谁说要全都给他们了？”萧惊雁看了他一眼，笑道，“一万人的部队，给三千套最好的，剩下的七千套，用我们镇北军换装下来的甲胄兵器补上。新旧搭配，不就行了？”
“再说了，为什么要瞒着弟兄们？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萧惊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不仅要大张旗鼓地去发装备，我还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降军营’那帮人，这三千套最好的装备，是给他们当中最能打、功劳最大的三千人准备的！”
“想要？可以！拿命来换！拿功劳来换！”
“我还要你告诉我们镇北军自己的弟兄。为什么降军营能用上比你们还好的装备？因为他们要去打最危险的仗，去执行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你们羡慕，你们不服？也可以！只要你们敢象他们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冲锋陷阵，我萧惊雁一样给你们最好的装备，三倍的军饷！”
许褚听得目定口呆。
他发现自己又跟不上侯爷的思路了。
侯爷这哪里是在发装备？这分明是在用这批装备，同时刺激两拨人！
对降军营来说，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诱惑，能让他们为了争抢这三千个名额而彻底疯狂，战斗力瞬间爆表。
对镇北军自己的将士来说，这是一种鞭策和激励。既能让他们明白侯-爷的良苦用心（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炮灰），又能激发他们的荣誉感和好胜心。
一石二鸟！高！实在是高！
“属下明白了！”许褚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他对着萧惊雁一抱拳，“我这就去办！”
……
半天后。
降军营的校场上，一万名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降卒，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武器铠甲，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那三千套摆在最前面的，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重甲，和那三千柄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崭新环首刀。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批装备的精良程度，远超他们以前在齐军时所用的任何装备。
这……这就是传说中镇北军精锐的装备吗？
当许褚宣布，这三千套最好的装备，将优先配发给在战场上表现最勇猛、功劳最大的士兵时，整个降军营彻底沸腾了。
阎立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套摆在最中央的、明显是为将领准备的鱼鳞宝甲。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沉寂已久的野心和欲望，正在被无限地放大。
他不需要许褚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所谓的“降军营”，将会变成一头真正挣脱了枷锁的，嗜血的猛兽。
而他，要做这头猛兽的王！
他拿起了一把属于他的环首刀，刀身映出他那张狰狞而又充满渴望的脸。
他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力量，正在回到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