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又是两个月过去。
对于陈泰和他的二十三名同僚来说,这两个月仿佛比他们过去的一生都要漫长。
在高顺那近乎没有人性的残酷训练下,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从身体到灵魂的彻底重塑。
每天,他们依旧要完成那恐怖的体能训练,穿着一百五十斤的重甲奔跑、进行力量训练,榨干身体的每一丝力气。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非人的强度。那身曾经如同龟壳般的铠甲,如今穿在身上,已经象是自己皮肤的延伸,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可以依赖的保护。
他们的身体,在被压榨到极限后,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肌肉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耐力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更重要的改变,发生在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思想上。
他们彻底抛弃了过去那种宗师高手的单打独斗思维。
在无数次的惨败和高顺毫不留情的训斥下,他们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整体”。
他们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身边的袍泽,学会了如何用自己的盾牌为同伴挡住致命的攻击,学会了如何用最简洁的动作,在团队的配合下,撕开敌人的防线。
他们二十四个人,从一开始的互不统属、各自为战,到后来可以勉强结成一个六人小队,再到现在,二十四个人已经可以组成一个进退有据、攻防一体的微型军阵。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宗师的孤高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狼群般的默契和沉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们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他们终于摸到了陷阵营强大的门坎。
这天清晨,当他们象往常一样在校场上集合时,高顺却并没有让他们开始日常的对抗训练。
“今天,你们的训练,换个地方。”高顺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表情。
众人有些疑惑,但没有人多问。
在高顺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大半个军营,来到了陷阵营的主校场。
当他们踏入主校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广阔无垠的校场上,数千名陷阵营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全都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重甲,手持刀盾,静静地肃立着。数千人聚集在一起,却鸦雀无声,只有一面面黑色的“陷阵”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山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校场。
那是一种由极致的纪律、无畏的杀气和绝对的自信混合而成的气息。
站在这股气息面前,陈泰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数千名士兵,而是在面对一头蛰伏的、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远古巨兽。
“今天,你们将作为其中的一分子,参加一次全军合练。”高顺指着其中一个方阵说道,“你们二十四个人,将被安插到那个百人队中。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跟上他们的节奏,不要出错,不要拖后腿。”
陈泰等人的心猛地一跳。
让他们……添加到真正的陷阵营军阵中?
这……这是对他们的一种认可吗?
他们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整理好自己的甲胄,在高顺的示意下,走进了那个指定的百人队。
当他们真正站进那个方阵中的时候,那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沉默如山的陷阵营老兵。他们能闻到老兵们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铁锈味,能感觉到他们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气息。
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下,陈泰感觉自己那点宗师的修为,渺小得就象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他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盾。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如同惊雷般在校场上炸响。
“吼!”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一时间,数千名陷阵营士兵同时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
这声低吼,仿佛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陈泰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咚!咚!咚!”
鼓声开始变得富有节奏。
“起步!”
随着带队将官的一声令下,整个方阵,数千人,同时迈出了左脚。
“砰!”
数千只铁甲战靴同时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整个大地都仿佛在这一踏之下,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陈泰被这股气势带动,也下意识地跟着迈出了左脚。
“砰!”
“砰!”
“砰!”
方阵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鼓点,一声整齐的踏步声。
陈泰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仿佛都被融入到了这个巨大的整体之中。
他不需要去思考下一步该迈左脚还是右脚,不需要去思考该走多快。他只需要去听,去感受。
去听那如同心脏般跳动的鼓声,去感受身边袍泽的节奏。
他的身体,会本能地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举盾!”
将官的命令再次传来。
“唰!”
数千面盾牌同时举起,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阳光照在盾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陈泰也跟着举起了盾牌。他感觉自己手中的盾牌,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防具。他的盾牌,连接着左边同伴的盾牌,也连接着右边同伴的盾牌。
他们所有人的力量,通过这一面面盾牌,汇聚成了一股不可摧毁的洪流。
“刺!”
“唰!”
数千柄环首刀,从盾牌的缝隙中,以同样的角度,闪电般地刺出,又闪电般地收回。
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陈泰也跟着做出了刺击的动作。
在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高顺所说的那种“机器”般的感觉。
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只是这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一个零件。
他的每一次踏步,每一次举盾,每一次出刀,都在为这台机器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而这台由数千人组成的战争机器,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是任何一个宗师,甚至是武道大宗师,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一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属于集体的力量!
他终于明白了。
陷阵营强大的秘密,不在于他们那身沉重的铠甲,不在于他们那恐怖的训练,甚至不在于他们那简洁高效的杀人技巧。
陷阵营真正的内核,是他们的“魂”!
一种将数千人的意志、力量、信念,彻底融为一体的,无坚不摧的军魂!
在这种军魂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一个时辰的合练结束。
当解散的命令下达时,陈泰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无法从刚才那种震撼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手臂因为长时间举盾而酸痛无比。
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其他二十三名同僚。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和他一样的,混杂着疲惫、震撼和狂热的表情。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地推开了那扇通往“陷阵之志”的大门。
他们走到高顺的面前,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二十四个人,同时对着高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敬畏,对师者的尊重。
高顺看着他们,那张冰块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柔和。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如同……新生。”陈泰想了很久,才找到了这样一个词。
“很好。”高顺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们毕业了。”
“毕业了?”众人都是一愣。
“你们已经学到了陷-阵营的‘形’和‘神’,剩下的,就是去真正的战场上,用鲜血和杀戮,去铸造你们自己的‘魂’。”高顺的语气恢复了冰冷,“你们可以回京城了。”
回京城?
陈泰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失落和不舍。
他们还想学更多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
“报!侯爷有令,命陷阵营高顺将军,及京营指挥使陈泰等人,立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