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书房。
窗外的阳光,通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静谧与祥和。
但对于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女帝叶清涵来说,这份静谧,却让她感到了一丝烦躁。
她的面前,摆放着两份刚刚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
一份来自北境,写的是大齐军神李牧之,突然放弃对峙,率三十万大军西进,意图攻略西河郡,镇北侯萧惊雁派遣大将赵云,率三万白马义从出关迎敌,北境战局,风云再起。
另一份来自南疆,写的是秦王叶璟,在赤水河畔,大破镇南侯项承天与大齐的联军,斩敌五万,一战扭转了南疆的颓势,如今正挟大胜之威,对项承天残部展开追击。
这两份奏报,如果单独来看,似乎都是好消息。
北境,萧惊雁主动出击,应对大齐的挑衅。
南疆,自己的皇叔打了场大胜仗,压制了叛贼的气焰。
怎么看,都是她这个皇帝,领导有方,国运昌盛的表现。
可叶清涵的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两场看似辉煌的胜利背后,都站着同一个男人的影子。
——萧惊雁!
赵云是他的将,白马义从是他的兵。北境的战局,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主导。自己这个皇帝,除了在奏报上,朱批一个“准”字,根本插不上任何手。
而南疆那场更让她憋屈的大胜,更是萧惊雁一手策划的。那支名为“玄甲战偶”的神秘军队,那股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恐怖力量,是萧惊雁送给叶璟的!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不交给自己这个皇帝,反而私自送给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把她这个大炎天子,置于何地?!
叶清涵越想,心中的怒火就越是旺盛。她感觉自己,就象一个被架空了的傀儡,天下的大事,都在一个臣子的操纵下进行着,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甚至还要为他的“功绩”,大加封赏,粉饰太平。
这种无力感,比当初面对满朝文官的叼难,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陛下,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该歇歇了。”贴身女官小青,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轻声劝慰道。
她看到女帝紧锁的眉头,和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中也是一阵担忧。
自从那五百镇北军老兵,和张辽、高顺入京之后,陛下的心情,就一直没有好过。
那两个人,就象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陛下封他们做御林军的左右都督,让他们执掌京城防务,给了他们天大的恩宠。可他们呢?除了每日操练手下那五百“陷阵营”,对御林军的其他事务,一概不闻不问。
陛下想让他们,把镇北军的练兵之法,传授给御林军。他们倒好,直接一句“无侯爷将令,不敢擅传”,就把陛下给顶了回去。
那五百个老兵,更是油盐不进。他们被安排宿卫宫城,就真的像五百个木桩一样,每天除了站岗巡逻,就是待在营房里,擦拭自己的兵器,任何人跟他们说话,他们都爱答不理。
整个皇宫,就象是被扎进来了五百零二根拔不掉的钉子,硌得叶清涵寝食难安。
她感觉自己不是把他们收为己用了,而是请了两尊大神,和五百个祖宗,供在了自己的心脏边上。
“朕不累。”叶清涵摆了摆手,示意小青把参茶放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来自南疆的奏报上,眼神闪铄不定。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青,你说,这玄甲战偶,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小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说,秦王殿下就是靠着这东西,才打赢了项承天。据说那些铁疙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个能打一百个。”
“一个能打一百个……”叶清-涵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
如果,她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哪怕只有一千,不,哪怕只有五百!
那她还用得着看萧惊雁的脸色吗?
她还用得着被张辽、高顺那两个武夫气得半死吗?
她完全可以,用这支无敌的军队,横扫一切不服!将所有觊觎皇位的藩王,所有阳奉阴违的臣子,全都碾成齑粉!
这个念头,象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在叶清涵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不行!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不能再任由萧惊雁,一步步地,将整个天下的棋局,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要反击!
可是,怎么反击?
直接下旨,斥责萧惊雁拥兵自重,私相授受?
不行。现在北境战事正紧,萧惊雁是抵御大齐的唯一支柱。在这个时候动他,等于自毁长城。而且,他送东西给秦王,名义上也是为了平定南疆叛乱,为了“国事”。自己若是因此降罪于他,只会落得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骂名,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那该怎么办?
叶清涵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萧惊雁的优势,在于他手握重兵,尤其是那些战力超群的精锐部队,比如白马义从,比如那神秘的玄甲战偶。
而自己的劣势,就在于手下无兵,无将。御林军中看不中用,朝中大臣各怀鬼胎。
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于——兵!
她必须,要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忠于自己,且战力强大的军队!
可是,这支军队,从哪里来?
张辽和高顺,是指望不上了。他们是萧惊雁的人。
从零开始,自己练一支新军?
时间上来不及。而且,她也没有合适的将领。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份南疆的奏报上。
玄甲战偶!
萧惊雁可以把这东西给秦王叶璟,为什么,她这个皇帝,就不能拥有?
叶璟是她的皇叔,也是叶氏宗亲。
他打赢了项承天,正是志得意满,需要朝廷封赏和认可的时候。
如果自己,以皇帝的名义,向他“借”一部分玄甲战偶来,“宿卫京畿,以壮天威”,他敢不给吗?
他不敢!
他再怎么拥兵自重,名义上,也还是大炎的臣子。皇帝开口“借”兵,他若是拒绝,就是公然抗旨,就是不臣!
而且,自己可以给他足够的好处。
比如,正式册封他为“南境守护”,承认他对云州、以及他从项承天手里抢来的那些地盘的,合法统治权。
用一个虚名,和一些本就不是自己的地盘,换来一支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王牌军队!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想到这里,叶清涵的心,怦怦直跳。
她知道,这是一个险招。
这么做,等于是在萧惊雁和叶璟之间,打入一根楔子。有可能会激怒萧惊雁,也有可能会助长叶璟的野心。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富贵险中求!
想要从萧惊雁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她就必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