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黑狼部旧址约两百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大齐军神李牧之,正在他的中军大帐内,接见一位狼狈不堪的客人。
正是那个从黑狼部,死里逃生的大齐使者。
此刻,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蛮戎人时的倨傲和不屑,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语无伦次地,向李牧之汇报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元……元帅……是白马义从!是镇北军的白-马义从!”
“赵……赵云……那个赵子龙,他……他带着至少三万骑兵,一夜之间,就把黑狼部、红山部、苍鹰部……全都给……给屠了!”
“哈丹……哈丹他们,全都死了!脑袋……脑袋都找不到了!”
“那面旗……我们大齐的军旗,被他……被他一枪就给挑断了!”
帐内,十几名大齐的高级将领,听着使者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凝重和愤怒。
“不可能!”一名脾气火爆的将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雁门关距离此地,足有七八百里!他赵云的骑兵是长了翅膀吗?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奔袭到这里!”
“就是!我们的大军刚刚西进,消息还未完全传开,萧惊雁的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我们军中,有他们镇北军的探子!”
此言一出,帐内所有将领,都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猜忌和怀疑。
李牧之坐在帅位上,面沉如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帅案。
直到那名使者,战战兢兢地,将赵云让他带回来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他……他还让属下……给元帅您带句话……”
“他说……西河郡,是镇北军的牧马场……让您……让您的手,别伸得太长……”
“还说……让您洗干净脖子,等着……他赵子龙的枪,很快……就会找到您……”
“放肆!”
“狂妄!”
帐内的将军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区区一个赵云,不过是萧惊雁手下的一介武夫,也敢对元帅如此不敬!”
“元帅!末将请令!给我五万兵马,我定要将那赵云,碎尸万段,为我大齐,找回颜面!”
“对!元帅,下令吧!不能再让这厮猖狂下去了!”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李牧之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大齐军神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牧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了西河郡那片广袤的局域。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好一个萧惊雁……好一个赵子龙……”
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一声,近乎赞叹的感慨。
“我们都小看他了。”
李牧之的目光,扫过帐内所有的将领,缓缓说道:“我本以为,我放弃雁门关,转攻西河郡,这一步棋,出其不意,足以打乱萧惊雁所有的部署,让他陷入被动。”
“我以为,他会被迫分兵,在漫长的拒北城防在线,处处设防,疲于奔命。”
“我以为,他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调集主力,来西河郡与我对峙。”
“而这段时间,足够我,恩威并施,将整个西河郡的蛮戎部落,收为己用。”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李牧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他的反应,会这么快。快到……让我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根本没有理会我这三十万大明晃晃的大军,而是直接,用最锋利的一把刀,插向了我计划的,最内核,也是最脆弱的一环。”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些代表着蛮戎部落的棋子上,重重一点。
“蛮戎。”
“他知道,我的计划,根基就在于收编蛮戎。所以,他不管我,他只打蛮戎。”
“他用赵云和他的白马义从,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将我苦心经营了半个月的成果,毁于一旦。”
“他不仅杀了哈丹那些墙头草,更是用这种血腥的方式,震慑了所有还在摇摆的部落。他是在告诉我,也是在告诉所有蛮戎人,这片草原,谁说了算。”
“釜底抽薪……这一招,玩得漂亮啊。”
听完李牧之的分析,帐内的将军们,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了,萧惊雁这一手的狠辣之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了,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战略博弈。
“元帅,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之前那个脾气火爆的将军,此刻也没了脾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赵云的白马义从,机动力太强了。草原这么大,他们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我们的大军,根本追不上他们。这样下去,我们收编蛮戎的计划,根本无法进行啊!”
这,正是李牧之现在最头疼的地方。
他感觉自己,象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壮汉,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那三十万大军,就象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根本找不到对手。
而赵云的白马义从,则象是一群狡猾而致命的狼,在他的笼子外面,不断地骚扰,挑衅,撕咬着他能触及到的一切。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憋屈。
“传令下去。”李牧之沉默了良久,终于再次开口。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e!”
“派出所有的斥候,以我大营为中心,向外辐射三百里,给我盯死赵云那支骑兵的动向!我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另外,改变策略。收编蛮戎的计划,暂时搁置。让我们的使者,都撤回来。”
“元帅,这……”有将领不甘心地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任由那赵云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嚣张?”
“算了?”李牧之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沙盘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
“萧惊雁想跟我玩捉迷藏,想用游击战术,拖垮我的耐心?”
“他以为,我李牧之,就真的拿他这支骑兵,没有办法了吗?”
“他派出了他最快的‘刀’,那我也该,亮出我的‘网’了。”
李牧之的手,在沙盘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传我将令,命我麾下‘飞熊军’统领郭汜,‘西凉铁骑’统领李傕,各率本部五万骑兵,分东西两路,对赵云的白马义从,展开合围!”
“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和赵云硬拼,我只要他们,象两张大网一样,不断地压缩白马义从的活动空间!把他给我,死死地困在这片草原上!”
“只要困住了他,失去了机动力的白马义从,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萧惊雁,你敢把你的王牌,孤军深入地送到我嘴边。”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李牧之的牙口,到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