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继续宣读著卷轴上的内容。
“二十七日前,相国大人于金水桥畔,与工部尚书周显同行,言及北境战事,称‘萧惊雁拥兵自重,此战若胜,则尾大不掉,于朝廷无益’,周尚书唯唯诺诺,不敢接话。”
“十七日前,相国大人夜访御林军副统领辛棱府邸,屏退左右,密谈半个时辰。出门时,辛统领面有难色。”
每念一句,殿中百官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尤其是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大臣,早已面如土色,汗水浸湿了背心,身子筛糠般抖动。
林紫烟顿了顿,清冷的声线在死寂的金銮殿上,显得格外刺耳。
“三日前,相国大人于城外‘闻香茶社’,密会胡人使者。”
“收受黄金三万两,珠宝玉器十箱,千年雪参一株。”
“承诺于朝堂之上,谏言陛下,令镇北侯大军班师,不得对蛮戎赶尽杀绝。”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彻底炸了。
通敌!
这已不是党争,不是政见不合。
这是通敌叛国!
“魏嵩你你怎敢!”
太尉赵岳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叶清涵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不见半分血色。
“勾连朝臣,意图架空朕,此为谋逆。”
“私通外敌,出卖军情,此为叛国。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相,两罪并罚,依我大炎律法,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鲁蒙立刻出列,他是个面容刻板,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回陛下,谋逆、叛国,皆是十恶不赦之罪。按律,当处以凌迟,株连九族!”
话音落下,魏嵩却笑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掸了掸朝服上的灰尘,那张老脸上的惶恐与悲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平静与讥讽。
“女帝。”
他不再称呼“陛下”。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叶清涵的脸上,也抽在所有忠于皇室的人脸上。
“你还是太嫩了。”
魏嵩摇了摇头,那副样子,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错,这些事,都是老夫做的。”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可证据呢?你有人证吗?物证呢?”
“就凭你这小女官念几句不知从哪编来的东西,就像给老夫定罪?”
“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
他一步一步,走下官列,走到了龙椅的台阶之下。
他抬起头,与叶清涵平视。
“老夫辅佐过两代帝王,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拿什么,来处置老夫?”
魏嵩环视著满朝文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谁,愿意为这位女帝,将老夫拿下?”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狐恋雯茓 追最歆蟑节
除了几个武将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被他扫过的官员,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魏嵩!你这乱臣贼子,安敢藐视君上!”
太尉赵岳须发皆张,怒吼著就要上前。
“赵太尉,你老了。”魏嵩看都没看他。
刑部尚书鲁蒙也上前一步,冷声道:“魏相,回头是岸。法理昭昭,天网恢恢。”
“鲁尚书,你是个好官,可惜,太死板。”
魏嵩轻笑一声。
“来人。”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殿内,数名佩刀的武将应声出列,快步上前,直接将赵岳,鲁蒙,还有一名刑部侍郎三人反剪双手,压制在地。
这几人,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将领!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赵岳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更多的人,是恐惧。
魏嵩,他真的敢在金銮殿上动手!
魏嵩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摊了摊手,像是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摊牌了,不装了。”
“我侄儿魏骁,任骁骑将军,掌管城外驻军三万,一个时辰内,便可接管京城防务。”
“兵部尚书沈嵩,是我的学生。”
“户部孙尚书的独子,还在我府上读著书呢。”
“至于这些言官,还有礼部的钱大人,他们早就明白,谁才是大炎真正的主心骨。”
他的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砸碎了在场许多人最后的侥幸。
这是一张经营了几十年的大网。
而他们,都是网中的鱼。
魏嵩再次看向龙椅上的叶清涵,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
“女帝,你一个女子,德不配位,本就失了民心。”
“藩王们对你阳奉阴违,朝中大臣,又有几人真心为你卖命?”
“你看看,你看看这满朝文武,除了那三个老顽固,还有谁,愿意为你赴死?”
叶清涵顺着他的话,看向阶下。
黑压压的官员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赵岳三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剩下的一些中立派,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整个金銮殿,偌大的朝堂。
愿意为她这个皇帝站出来的,只有三个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凄凉与无力,涌上心头。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女子称帝,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得人心?
父皇,你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交给我,是不是一个错误?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
“陛下。”
一个清冷,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是林紫烟。
叶清涵猛地一震,从那股自我怀疑的泥潭中惊醒。
对啊。
我是谁?
我是叶清涵。
我是父皇亲定的继承人。
我是这大炎王朝的主人!
她的腰杆,一点点挺直。
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阶下不可一世的魏嵩,看着那些或恐惧,或投机,或麻木的臣子。
她笑了。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决绝。
“魏嵩,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朕,朕势单力薄,无人可用,只能任你摆布,做个傀儡皇帝。”
“是吗。”
魏嵩眉头一挑,很是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女帝聪慧。”
叶清涵缓缓站起身。
凤袍曳地,金冠璀璨。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真气,不是武道修为。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皇权,源自这片江山的气运!
整个金銮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感觉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
魏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跪伏的官员,更是将头埋得更深,瑟瑟发抖。
叶清涵俯瞰著阶下的魏嵩,声音不高,却响彻整个大殿,震动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朕,乃大炎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