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赵岳出列,他甚至懒得去看林岢,而是直接对着龙椅上的叶清涵拱手。
“陛下,林御史此言,简直荒谬绝伦!”
“蛮戎覆灭,北境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家家户户为镇北侯立长生牌位,天下万民皆感念侯爷恩德。怎么到了林御史嘴里,就成了滥杀无辜,有伤天和?”
“老臣敢问林御史,你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那些所谓的‘老弱妇孺’,在往年南下劫掠之时,可曾对我大炎的百姓手软过?那些被他们虐杀的边民,又有谁来为他们喊一句冤?”
赵岳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不少人心头发颤。
一些武将勋贵纷纷出列附和。
“赵太尉所言极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对那帮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就该杀光他们!”
林岢对这些反驳充耳不闻,依旧跪伏在地,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
“臣,附议。”
又一名言官出列,跪在了林岢的身后。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
除了刑部尚书之外的五部大员,连同他们身后的数十名官员,齐刷刷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近半数的文武大臣,如同排练好了一般,动作整齐划一。
“臣等,恳请陛下,降罪镇北侯!”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直逼龙椅之上的女帝。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叶清涵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气,从她娇小的身躯里弥漫开来,整个金銮殿的温度都下降了数分。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嵩,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跪伏在地的大臣,更是感觉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冷汗浸透了朝服,却无一人敢抬头,更无一人敢退缩。
“好,好得很。”
叶清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们,是在逼朕吗?”
“臣等不敢!”
群臣叩首,声音里带着颤抖。
“不敢?”
叶清涵冷笑,“朕看你们,胆子大的很!”
“北境将士浴血奋战,换来这太平盛世。你们这群在京城安享太平的硕鼠,不思报国,却在背后捅刀子!”
“朕今日若真降罪了镇北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他日再有强敌来犯,是靠你们的嘴皮子去退敌吗?!”
赵岳再次出列,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息怒!”
他重重一拜,而后转身,怒视著跪了一地的同僚。
“一群蠢货!”
他指著林岢,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夫问你,今日不将蛮戎灭族,十年,二十年后,等他们休养生息,再次兵强马壮,谁来挡?”
“还是说,那帮蛮子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让你们一个个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群畜生说话?!”
跪在地上的官员,不少人身子都是一抖。
魏嵩依旧垂著头,看不清表情,但那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赵岳!你休要血口喷人!”
兵部尚书沈嵩猛地抬起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曾与蛮夷有半点勾结!”
他这一激动,反倒坐实了心虚。
赵岳冷笑一声,都懒得再看他。
龙椅之上,叶清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原本就冰冷的脸庞,此刻更是复上了一层寒霜。
一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手势,在宽大的凤袍袖口下一闪而过。
大殿角落里,一个侍立的老太监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金銮殿外,空气的流动,似乎停滞了一瞬。
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锁定了整座大殿,就连殿内修为已达万象境的几位武将,都未曾察觉分毫。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够了。”
叶清涵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争吵戛然而止。
她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林岢,也没有理会叫嚣的沈嵩。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魏相。”
叶清涵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朕,只问你一件事。”
一直闭目装死的魏嵩,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
“陛下请讲,老臣洗耳恭听。”
“蛮戎覆灭前,你,是否收了他们的好处?”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已经不是弹劾与反驳了。
这是女帝,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问当朝相国!
魏嵩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一脸悲愤地叩首。
“陛下!此乃天大的冤枉啊!”
“老臣为大炎操劳一生,鞠躬尽瘁,怎会行此通敌叛国之举!请陛下明察!”
“明察?”
叶清涵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疯狂。
“你私下联络六部官员,威逼利诱,让他们与你一同上奏,逼朕降罪镇北侯,朕需要查吗?”
“你暗中接触御林军副统领,许以高官厚禄,意图架空朕的禁军,朕需要查吗?”
“你甚至派人去游说赵太尉,让他对北境之事袖手旁观,朕,也需要查吗?”
叶清涵每说一句,魏嵩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魏嵩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这个刚登基不久的小女帝,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又怎么敢!
她怎么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些事全都掀出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路数!
不应该是敲山震虎,私下警告,徐徐图之吗?
她怎么直接就掀了桌子!
“陛下您您在说什么,老臣听不懂啊。”
魏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最后的依仗,就是死不承认。
只要没有证据,只要法理上站得住脚,他就不信,这小女帝真敢动他这个三朝元老,百官之首!
“听不懂?”
叶清涵嘴角的弧度愈发讥讽。
“没关系,朕会让你听懂的。”
她朝着身侧侍立的女官,轻轻颔首。
“林紫烟。”
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女官林紫烟,上前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三十五日前,相国大人于府中后院书房,密会礼部尚书钱庸,言:‘北境军功过甚,非社稷之福,钱大人当知如何取舍’,并以钱庸之子在国子监的学业相胁。”
“三十二日前,相国大人于城西‘清风楼’,宴请户部尚书孙仕,言:‘镇北侯功高震主,陛下年幼,我等做臣子的,当为陛下分忧’,席间,以克扣其明年治水钱粮为由,逼迫孙仕附议。”
“三十日前,相国大人”
“二十七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