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举大比结束后的第三日,岳笠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带着韦通,前往兵部。
秦琼那老将军带来的风波,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却也让他更加明白,必须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骁骑尉,就是第一步。
兵部衙门庄严肃穆,门口的甲士手按刀柄,气势森严。
岳笠递上自己的名帖和卫国公府的信物。
守门的小校验看过后,态度客气了不少,领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公房。
房内的吏员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案牍之中,头也不抬。
“何事?”
“武举新科状元岳笠,前来报道,办理入职文书。”
那吏员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将岳笠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接过岳笠递上的敕封诏书副本,仔细核对了一遍,脸上的怠慢收敛了许多。
“等著。”
他起身走进内堂,片刻后,捧著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武将官服,一条玉带,还有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的鱼符。
“骁骑尉官服,正六品上制式。”
“此乃银鱼符,正面是你之姓名官职,反面是兵部印记与编号。出入宫禁、调兵遣将、证明身份,皆凭此物,务必妥善保管,遗失了可是大罪。”
吏员的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岳笠伸手接过那套官服,入手沉甸甸的。
他又拿起那枚银鱼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雕刻的“骁骑尉岳笠”五个小字,清晰无比。
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他在大唐安身立命的敲门砖。
寻常府兵,从一个大头兵做起,就算屡立战功,不死在战场上,熬到这个位置,少说也要十年。
他一步登天。
这其中,有李靖的名头,有皇帝的兴之所至,更有武神聊天群的逆天加成。
缺一不可。
“多谢。”
岳笠道了声谢,将东西交给身后的韦通。
“岳兄!”
刚走出兵部衙门,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岳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笑着朝他招手。
是高履行。
高履行催马过来,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兵部,特地在这儿等你。”
他为人爽朗,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架子。
“武举一别,岳兄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可是让我日思夜想。走,凤凰大街,胡月楼,我请客!”
岳笠对他的印象不错。
这人是申国公高士廉的老来子,长安城有名的才俊,却没染上纨绔习气,反而一心想去北地边疆建功立业。
为此,据说还跟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高兄客气了。”
“别客气,就这么说定了!”高履行不由分说,拉着岳笠就走,“我最近也烦得很,正好找你喝几杯,吐吐苦水。”
他让家仆牵来一匹备用的骏马。
两人并骑而行,韦通和另一人则跟在后面。
岳笠不经意地向后瞥了一眼。
跟在高履行身后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家将服饰,面容也平平无奇。
可这人只是安静地骑在马上,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他的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横刀刀柄上,虎口粗糙,指节发白。
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在鞘里的杀人利器,看似无害,一旦出鞘,必定血溅五步。
这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人。
申国公府的底蕴,果然深厚。
就在岳笠打量对方的时候,高履行也在打量他身后的韦通。
“岳兄。”高履行压低了声音,“你这位同乡,不简单呐。”
他天生武感敏锐,直觉告诉他,韦通身上那股子铁血悍勇之气,比他父亲给他配的这个最厉害的护卫,还要纯粹,还要吓人。
“他就是个粗人,侥幸在战场上活下来罢了。”岳笠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应付。
“乡野之间,藏龙卧虎。”高履行哈哈一笑,“我信了!”
他嘴上说著信了,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你接着编”。
岳笠也不再解释。
有些事,越描越黑。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长安城最繁华的凤凰大街。
胡月楼。
楼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清越悠扬。
两人在门口下了马,自有小厮上前,殷勤地接过缰绳。
“这位是我的护卫,这位是岳兄的同乡,让他们跟着我们,没问题吧?”高履行对着迎出来的管事问道。
那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绸缎,满脸堆笑。
“高公子说笑了,您带谁进来,那都是胡月楼的荣幸。”
高履行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岳笠,领着各自的“跟班”,一同走进了胡月楼的大门
这地方跟岳笠上次来时,全然是两个模样。
白日里的胡月楼,没了夜晚的纸醉金迷,少了些许暧昧,多了几分文气。
楼内宾客不少,大多是些衣着光鲜的年轻士子,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饮酒作诗,倒像是个大型的文人雅集。
空气中,酒香混合著上好的熏香,还有女子身上飘来的淡淡脂粉气。
一个穿着华贵,身段丰腴的中年妇人扭著腰肢迎了上来。
她脸上敷著厚厚的白粉,红唇像是刚饮过血,一双眼睛在岳笠和高履行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哟,这不是高公子吗?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笑起来,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还有这位这位不就是前些日子在我们胡月楼一诗惊长安的岳状元嘛!”
妇人正是这胡月楼的老板,公孙大娘。
她一拍手,嗓门又尖又亮:“快,给高公子和岳状元备最好的雅间,临河的那间!”
高履行熟门熟路地塞过去一小锭银子,凑到岳笠耳边低语。
“这老鸨子叫公孙大娘,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别得罪,也别深交。”
岳笠颔首。
能在长安城这权贵遍地的地方,把青楼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没被人吞掉,这女人背后没点东西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