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韦通?”
秦琼率先开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是。”
韦通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言简意赅。
“练过武?”
“练过。”
“在哪练的?”
韦通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家传的粗浅功夫,后来在军中跟人学的。”
这个回答,与系统生成的身份背景完美契合。
府兵子弟,会些军中把式,再正常不过。
秦琼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转向岳笠,又转回韦通身上,慢悠悠地问:“既然在军中待过,可愿再入军伍,为国效力?”
李靖也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他想问的。
韦通却摇了摇头,抱拳道:“多谢国公爷抬爱。”
“韦通的命是少爷救的。”
“此生此世,护卫少爷周全,便是韦通的使命。”
“少爷在哪,韦通便在哪。”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动摇的决心。
少爷。
秦琼“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靠在石椅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之前那股子咄咄逼人的火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岳笠。
赞许,欣赏,还有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这下,全对上了。
罗成的儿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高人护持?
“好!好一个护卫少爷周全!”
秦琼抚掌大笑:“是条汉子!”
“岳笠,你此番敕封骁骑尉,是要去北地边军效力吧?”秦琼问道。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岳笠躬身:“是,听凭兵部调遣。”
“嗯。”秦琼点了点头:“长安到北地,路途遥远,关隘重重。你这同乡没有官凭路引,多有不便。”
他说著,朝韦通伸出了手。
“把你的鱼符,给我。”
韦通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岳笠。
岳笠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老将军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韦通这才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鱼符,恭敬地递了过去。
秦琼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事,我给你办了。”
他看着岳笠,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你即将赴任,身边有个得力的亲卫也好。我让他随你一同去北地,入你麾下,做个队正,不算逾制。”
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琼这是在干什么?
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安排军职?
还是直接安排进自己女婿的麾下?
这已经不是关心晚辈了,这是在越权!
秦琼病了这么多年,朝堂上的事情他向来不闻不问,今天怎么会为一个区区队正的职位,动用自己的关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靖百思不得其解。
岳笠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韦通的出现,就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秦琼那名为“误会”的火苗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此事,晚辈怎敢劳烦胡国公。”岳笠硬著头皮推辞。
“无妨。”
秦琼摆了摆手,一副“这都是我该做的”的表情。
“我与河间郡王李孝恭有些交情,北地边军,他说了算。给他递个话的事,算不得什么。”
“你到了那边,若有难处,也可报我的名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岳笠还能说什么。
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那晚辈,多谢胡国公。”他只能躬身,长长一揖。
心里却在哀嚎。
完了,这爹,怕是甩不掉了。
秦琼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李靖的肩膀。
“药师啊,你得了个好女婿,藏着掖着可不行。是雄鹰,就该让他去天上飞。”
说完,他也不等李靖回话,便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向府外走去,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院子里,只剩下岳笠,韦通,和一脸懵逼的李靖。
李靖的视线在岳笠和韦通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了许久。
“你,跟我来书房。”
最终,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后院。
书房内。
李靖坐在主位,亲手给岳笠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说吧。”
他将茶杯推到岳笠面前。
“你跟秦琼,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笠端起茶杯,脑子飞速运转。
罗成私生子这件事,是死也不能说的。
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会罗家枪法。
会罗家枪法,那这枪法是哪来的?
这没法解释。
“回国公爷。”岳笠放下茶杯,斟酌著开口:“昨日武举之后,秦国公派人请晚辈过府一叙。”
“哦?”李靖眉毛一挑:“他找你做什么?”
“秦国公似乎,对晚辈的枪法很感兴趣,问了一些问题。”岳笠半真半假地说道。
“就这些?”李靖显然不信。
就因为对枪法感兴趣,秦琼这个轻易不理俗事的老将军,今天就亲自杀上门来,又是敲打自己,又是给你的人安排军职?
这说不通。
“秦国公还问了晚辈的家世。”岳笠补充道。
李靖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怎么说的?”
“晚辈如实相告,家父岳云辉,家母岳嫣,一切都按国公爷当初查证的那样说的。”
李靖点了点头,这还算老实。
但他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如果岳笠说的是实话,那秦琼今天的反常举动,就完全无法解释。
难道
李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岳笠的父亲岳云辉,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乡野郎中,和秦琼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否则,秦琼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地提携一个“故人之子”的女婿?
这已经超出了爱才的范畴。
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看着眼前这个气度越发沉稳的女婿,李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胡国公府。
秦琼回到府中时,罗通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
“秦伯伯,怎么样?”一见秦琼,他立刻迎了上来。
“妥了。”
秦琼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满脸红光。
“通儿,我今日可以断定。”
“那岳笠,就是你爹的血脉,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罗通的呼吸一滞。
秦琼将今天在卫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想想,一个普通的乡下小子,身边能有韦通那样的悍将死士追随吗?”
“而且那韦通叫他什么?叫他‘少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从小就是被人当做少爷养大的!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有势力!”
“再者,李靖那老狐狸,精得跟鬼一样。他会平白无故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真正的乡巴佬?他肯定也是查到了什么,只是不愿说罢了!”
秦琼一番分析,逻辑缜密,有理有据。
罗通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