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很冷。
陆小北躺在中间的手术台上，身上盖著薄薄的无菌单。
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仪器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常见的心电图或脑电波。
而是显示著一行行飞速流动的代码。
绿色的，像瀑布一样。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窃窃私语声。
那是机器的声音。
但不同于陆然平时听到的那种吵闹和抱怨。
此刻，所有的机器都在用一种极度敬畏、极度压抑的声音在祈祷。
【她是源头】
心电监护仪在颤抖。
【她是钥匙】
呼吸机在低吟。
【她是女王】
无影灯的光线甚至都变得柔和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陆小北的眼睛，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陆然走到手术台前。
陆小北安静地睡着。
三年了，她的脸依然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多了些病态的苍白。
陆然伸出手，颤抖著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掌。
就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
嗡。
陆然脑海里那把剃刀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这是】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管理员”声音，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惊讶。
【完美的载体。】
【小子，你妹妹的脑子里，现在装着半个互联网。】
陆然没理会它。
他只是紧紧握著那只手，感觉眼眶发热。
“哥”
一声极度微弱的呢喃。
陆小北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
她的左眼是正常的黑色，清澈见底。
但她的右眼瞳孔深处，却隐约闪烁著一圈幽蓝色的数据光环，像是一个精密缩小的魔法阵。
“小北？”陆然的声音哽咽了。
陆小北看着他，过了好几秒，焦距才慢慢对准。
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哥你身上好臭。”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刚从垃圾堆里把你刨出来，能不臭吗。”
“我想回家”
陆小北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我想吃楼下王大爷炸的臭豆腐要多放辣椒”
“好，回家。”
陆然用力点头，“哥带你回家。你想吃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沈从文那尖锐的嗓音。
“特别调查科听令！目标已苏醒，危险等级评估为双s！立刻执行强制收容！如果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哗啦。
走廊外传来了密集的枪栓拉动声。
陆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松开陆小北的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再睡会儿。”
陆然柔声说，“外面有点吵，哥去处理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手术室的大门。
脸上的温柔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浓烈的杀意。
【看来要加班了。】
剃刀在袖口里兴奋地嗡鸣。
【那个戴眼镜的归我。】
管理员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他的那个平板电脑里有个很有趣的防火墙，我想进去逛逛。】
陆然推开门。
走廊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封锁了所有出路。
沈从文站在防爆盾后面，一脸狰狞。
“陆然！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投降！”
陆然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我刚才说过吧。”
他环视著这群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目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她是我的病人。”
“也是我的家人。”
陆然右手虚握，那把融合了“神谕”管理员的黑色剃刀凭空出现在掌心，刀身周围缭绕着黑色的电弧。
“谁敢越过这道门。”
“我就帮谁免费做尸检。”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只有防爆盾后面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些枪械内部击针弹簧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的细微呻吟。
【前面那把冲锋枪想吐，它的弹匣没插紧，卡得喉咙疼。】
【左边那个闪光弹是个急性子，它一直在喊‘拉环！快拉环！我要闪瞎这帮孙子的狗眼！’】
陆然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听着这些嘈杂的“心声”，眼神像是在看一张展开的解剖图。
“开火！”
沈从文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那一瞬间，陆然动了。
他没有躲避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反而迎著那个举着重型盾牌的特勤队员冲了上去。
哒哒哒——！
枪火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子弹咬在墙壁上，石灰粉尘四溅。
但陆然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就已经滑跪到了那个持盾队员的脚下。
手中的黑色折叠刀像是一条游动的鱼，顺着盾牌下方的缝隙钻了进去。
【那个位置！就是那个位置！】
剃刀里的那个“房客”——那个自称管理员的傲慢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挑剔。
【连接线外露，绝缘层老化。这种垃圾是怎么通过质检的？切断它！】
噗嗤。
刀锋轻轻划过那个队员的小腿护甲连接处。
并没有切断腿。
而是切断了一根藏在护甲缝隙里、比头发丝还细的数据传输线。
原本像铜墙铁壁一样顶在最前面的持盾手，突然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那个重达三十公斤的防爆盾，上面的液压助力系统瞬间失效。
沉重的盾牌直接砸了下来，狠狠拍在了那人的脚面上。
“啊——！”
惨叫声刚出口，陆然已经踩着盾牌跳了起来。
他就像一只在钢铁丛林里穿梭的黑猫，动作轻盈得不合常理。
“该死！拦住他！”
沈从文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剩下的特勤队员调转枪口。
但陆然太快了，而且太“滑”了。
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那些战术动作的死角，或者利用地形遮蔽。
最诡异的是，每次当有人想要扣动扳机时，手中的武器总会莫名其妙地卡壳，或者瞄准镜突然黑屏。
【那个瞄准镜是个近视眼，我只是把它的焦距参数改成了负数。】
刀里的管理员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至于那把枪我告诉它的火控芯片，现在是保养时间，强制休眠。】
这就是“神谕”管理员的能力吗？
陆然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甚至不需要真的砍中谁。
只要刀锋擦过那些外骨骼装甲、战术头盔或者是智能枪械，黑色的电弧就会像病毒一样瞬间注入。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
短短十秒钟。
原本杀气腾腾的特勤小组，就像是一堆断了电的玩具。
有人头盔显示屏变成了乱码，捂着眼睛乱撞；
有人的外骨骼关节锁死，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射击姿势动弹不得；
还有人的通讯器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震得脑仁疼。
走廊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