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关于代号‘容器’的收容物，也就是那个叫陆小北的女孩，交接手续已经办好了。
陆然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底缝隙里还卡著一块不知道属于哪个怪物的碎肉。
“什么交接？”
“按照《特殊污染源管理条例》第三章，”沈从文语气公事公办，“s级以上的精神系污染源，必须移交给总局的‘深海’监狱进行隔离观察。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具备收容资格。”
雷曼掐灭了电子烟，大步走了过来。
“沈科长，人还在抢救。”雷曼挡在陆然面前，“现在移动，风险太大。”
“雷队长，注意你的立场。”
沈从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个活体炸弹。刚才在剧院里泄露的数据波，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如果她在闹市区失控，整个江城的电子脑都会烧毁。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她是我妹妹。”
陆然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黑得像两口枯井。
“不是什么收容物。”
沈从文皱了皱眉，似乎很不习惯有人打断他。
“从生物学角度看，是的。”
沈从文收起平板，“但从社会安全角度看，她现在就是个装着核弹头的小女孩。陆法医，你是专业人士，应该明白‘切除坏死组织以保全主体’的道理。”
他说著，挥了挥手。
身后那两个“铁罐头”立刻上前一步，就要往手术室门口闯。
“等手术结束，我们会立刻带走她。”沈从文下了最后通牒，“这是总局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雷曼的手按在了枪套上，脸色难看。
第九局内部派系林立，特别调查科也就是俗称的“清洗队”，权力大得吓人。
跟他们硬碰硬，弄不好会被当场击毙。
“让开。”
其中一个保镖伸出手，想要推开挡路的雷曼。
那是一只完全机械化的手掌，五指关节粗大，涂装是哑光的战术黑。
咔嚓。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雷曼肩膀的一瞬间。
一道银光突兀地闪过。
那个保镖的动作停住了。
紧接着，他的那只机械手掌，从手腕处整整齐齐地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里面的电线和液压管甚至还没来得及喷油。
当啷。
断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好刀法！】
走廊的地板砖惊呼。！艺术！这是艺术！】
陆然手里握著那把折叠剃刀，慢慢站了起来。
刀身上，那个黑色的眼睛图案似乎睁开了一丝缝隙。
【蠢货。】
刀里传出那个高傲的冷哼声——来自那个“新房客”。
【这种低级合金也敢在我面前晃悠？切了它都嫌脏。】
【老大说得对！老大威武！】
剃刀原本的那个声音立马跟风拍马屁。
【这铁疙瘩看着就硌牙！】
陆然没有理会脑子里的双重奏。
他看着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保镖，又看向脸色瞬间惨白的沈从文。
“法医守则第二条。”
陆然迈过那只断手，走到沈从文面前。
只有半步的距离。
近得能听到沈从文颈动脉狂乱的跳动声。
“未经家属同意，禁止触碰尸体。”
陆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死人说话，“更何况，她还活着。”
“你你想干什么？”
沈从文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他引以为傲的官威，在这个满身血腥味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你这是袭击公职人员！我有权”
“你有权闭嘴。”
陆然把剃刀贴在沈从文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刺激得沈从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胸锁乳突肌太僵硬了，看来平时压力很大。”
陆然像是在进行触诊，刀锋顺着肌肉纹理缓缓下滑。
“颈静脉在这个位置只要稍微用力，血就会喷到天花板上，把那个正在交配的老鼠窝冲下来。”
“住手！”
另一个保镖举起了枪。
但雷曼的枪更快，直接顶在了那个保镖的太阳穴上。
“都别动。”
雷曼咬著牙，眼神凶狠，“沈科长，陆法医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是个严重的妹控。你最好别刺激他。”
沈从文脸上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
陆然是真的想杀了他。
那种眼神不是恐吓，而是在评估从哪里下刀最省力。
“好好”
沈从文举起双手，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等手术结束。”
陆然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滚远点。”
陆然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那里的瓷砖说它们很寂寞，你可以去陪陪它们。”
沈从文如蒙大赦，狼狈地带着两个保镖退到了警戒线之外，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雷曼一眼，开始掏出手机疯狂拨号。
“你疯了？”
雷曼收起枪，压低声音，“那是特别调查科！得罪了他们，你以后在江城寸步难行！”
“无所谓。”
陆然重新坐回长椅上，疲惫地闭上眼，“只要小北没事，就算把第九局拆了又怎么样。”
雷曼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灯灭了。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
陆然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弹了起来。
“怎么样？”
老医生看着陆然，表情很古怪。
不是那种手术失败的沉重，也不是手术成功的喜悦。
而是一种困惑。
甚至是恐惧。
“命保住了。”
老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身体机能正在恢复，那些植入体留下的排异反应也被压制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陆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们没法唤醒她。”
老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而且里面的仪器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你最好自己进去看看。”
陆然没有犹豫，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