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白色的病房里。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窗外是黄昏。
夕阳像血一样涂在玻璃上。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水,还有他的手机。
陆然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的号码。
他打开新闻app。
头条新闻赫然写着:《滨海市西郊焚化厂发生燃气泄漏爆炸,系违规操作所致,无人员伤亡》。
下面还配了一张大火之后的照片,整个焚化车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枪战。
没有黑衣人。
没有那个白西装怪物。
所有的痕迹都被这一场“意外”抹平了。
那份名单呢?
陆然心头一紧,立刻登录那个加密邮箱。
发件箱是空的。
“别找了。”
门口传来老人的声音。
秦爷端著那个保温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铁塔一样的哑巴司机。
“邮件发出去了,但没到省厅。”
秦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轻叹。
“那去了哪?”陆然死死盯着他。
秦爷指了指头顶。
“在天上飘了一圈,然后被我们的拦截网兜住了。”
陆然的手猛地抓紧床单:“你们和王局长是一伙的?”
“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已经在那座焚化炉里变成灰了。”
秦爷喝了口茶,“那份名单里牵扯的人太多,如果直接爆出来,整个滨海市的司法系统会瘫痪。更重要的是”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
“那份名单里,混著几个不该让普通人知道的名字。那些名字背后,站着像‘白西装’那样的东西。”
“深网?”陆然问。
“深网只是个代号。”
秦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扔在被子上。
袋子里装着一颗烧焦的眼球。
那是白西装留下的。
即便已经烧成了碳,它依然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瞳孔在透明袋里乱转。
【连接断开】
【重连重连】
【找不到服务器我想回家】
细微的电子音透过塑料袋传出来。
“这就是你要面对的世界。”
秦爷指著那个眼球,“这个世界病了,很多东西都不甘心当死物。它们想活,想说话,想吃人。而我们第九局,就是负责让它们闭嘴的医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王局长已经被双规了,罪名是贪污受贿。那份名单上的大部分人,这几天都会陆续倒霉。至于那几个特殊的名字那就是你的入职考核。”
“入职?”陆然冷笑,“我什么时候答应入职了?”
“你可以拒绝。”
秦爷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走出这扇大门,你就是自由的。但那个眼球背后的主人,一定能听到你在哪。没了第九局这层隔音墙,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吗?”
陆然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在袋子里疯狂转动的眼球。
【找到你了】
眼球突然停住,死死盯着陆然。
【标记已锁定那个能听到声音的人类】
陆然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选择。
从他在那把美工刀里听到第一声求救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那个‘深网’,到底在造什么?”陆然问。
秦爷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他们在造神。”
“用垃圾造出来的神。”
秦爷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八点,去后勤处领装备。既然能听懂凶器的遗言,那就别浪费了这双耳朵。毕竟,在这个院子里,等著开口说话的冤死鬼,比外面多得多。”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然,和那个还在不断尝试“重连”的焦黑眼球。
陆然拿起那个袋子。
眼球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袋子举到眼前,轻声说了一句:
“喂,别喊了。告诉我,你的服务器在哪?”
眼球愣住了。
下一秒,一个极度惊恐的声音在陆然脑海里炸开。
【别别看我】
【它是活的服务器是活的】
【它在吃我们的灵魂】
八点整。
陆然准时出现在地下二层的铁栅栏前。
这里是后勤处,空气里那股子机油味比上面更浓,还夹杂着一股子枪油和陈年皮革发酵后的酸臭。
这味道陆然倒是不反感,比尸臭好闻多了。
栅栏后面坐着个肉山一样的胖子,正把脚翘在桌子上剪指甲。
那一身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乱颤,脖子上挂著一串黄铜钥匙,每一把钥匙都在那里叮叮当当地抱怨。
【别晃了晕死了】
【我要吐了谁来扶我一把】
【死胖子又拿我的钥匙尖去抠耳朵脏死了】
陆然忍着脑子里的嗡嗡声,敲了敲铁栏杆。
“领装备。”
胖子眼皮都没抬,吹了一口指甲屑,“工号。”
“新人,没工号。秦爷让我来的。”
听到“秦爷”两个字,胖子的脚才慢吞吞地放下来。
他眯着眼,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精光,上下扫了陆然一圈。
“哦,昨天那个把焚化厂炸了的小子?”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金的大门牙,“听说你挺能耐啊,刚来就把深网的场子砸了。怎么,法医室待腻了,想来咱们这儿当兰博?”
这语气,带着七分调侃,三分不屑。
周围几个正在擦枪的黑衣壮汉也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眼神里全是看戏的神色。
第九局这种地方,实力就是通行证。
一个瘦得跟只瘟鸡似的法医,能不能活过第一次任务都是个问题。
“我不当兰博。”陆然面无表情,“给我能用的东西就行。”
“能用?嘿,口气不小。”
胖子金牙一闪,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拽下一个落满灰尘的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扔。
砰。
灰尘四起,呛得人咳嗽。
“喏,新人套餐。一把92式改,两个弹夹,一件凯夫拉防刺服,还有一个通讯器。拿走不送。”
陆然没伸手。
他盯着那个帆布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隔着帆布,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我也想退休我的击针都磨平了上次就差点卡壳】这是那把枪在叹气。
【别碰我纤维层都老化了根本挡不住那种怪物的牙齿】这是那件防刺服在哭诉。
【电池鼓包了我要爆炸我要自爆】这是通讯器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