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红旗车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也就是地图上那一块常年被灰色覆盖的“待规划区”。
周围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留下的红砖厂房,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无数条干瘪的血管。
“到了。”
老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随着车门打开,那种名为“静默”的保护层瞬间破碎。
轰!
声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陆然的耳膜。
但这并不是街道上的车流声,也不是风声。
【好饿给我油我要机油】这是生锈的铁门铰链在呻吟。
【压死我了该死的卡车我的脊梁骨断了】这是脚下的水泥路面在咒骂。
【看什么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这是路边一个缺了半个脑袋的石狮子在咆哮。
陆然刚把一条腿迈出车外,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嘈杂声冲得踉跄了一下。
这里的“噪音”,比外面任何地方都要密集十倍。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菜市场,那这里就是几千个精神病人在开摇滚演唱会。
“忍着点。”
老人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这里收容的东西比较杂,怨气重,嘴碎。”
陆然捂著胸口,咬牙跟了上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会发出尖锐的惨叫。
这哪里是第九局?
这分明就是个活体垃圾场。
穿过铁门,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院子正中间立著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滨海市废旧物资回收处理中心”。
只不过那块牌子的油漆正在剥落,露出的底色像是一张嘲讽的笑脸。
【我是假的!我是假的!】牌子在尖叫,【下面那个才是真的!别信他!】
陆然扫了一眼牌子,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把躺椅上。
那里躺着一个女人。
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背带裤,手里正拿着一个金属魔方在拧。
咔哒。
咔哒。
魔方转动。
【转错了!笨蛋!是左边!】
【疼疼疼!别拧我的棱角!】
魔方在惨叫,但女人置若罔闻。
“秦爷,回来啦?”
女人头都没抬,手指飞快地把魔方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然后随手往旁边一扔。
那个魔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还没落地,就自动长出了几条细细的机械腿,像蜘蛛一样惊恐地钻进了砖缝里。
“带个新人。”
老人指了指身后脸色惨白的陆然,“这就是那个能听懂话的小子。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震荡伤,交给老谢处理一下。”
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嘴里嚼著口香糖,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陆然,像是在看一台待拆解的旧家电。
“听懂话?”
女人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这年头,能听懂话不稀奇,能闭嘴才稀奇。”
她从躺椅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机油。
“跟我来吧。记住了,进去以后,手别乱摸。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特别是别跟门把手说话,那家伙有狂躁症,上次咬断了新来的实习生两根手指。”
陆然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走进了一栋红砖小楼。
一进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著机油的怪味。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
有生锈的齿轮,有断裂的发条,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用途的奇怪金属块。
它们都在动。
有的在轻微颤抖,有的在缓慢旋转。
【那是谁生面孔】
【闻到了血味是新鲜的血】
【把他挂上来挂在我旁边我缺个伴】
无数细碎的声音往陆然耳朵里钻,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陆然觉得头痛欲裂,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注意到,带路的那个工装裤女人走得很快,而且她的靴子落地时极其精准,总是避开地板上某些特定的花纹。
“到了。”
女人在一扇挂著“医务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那扇门的把手是一个黄铜做的狮子头,嘴巴张得大大的。
陆然盯着那个把手。
【喂!小子!你在看哪里?】
狮子头突然转动眼珠,两颗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陆然,嘴里的铜舌头弹动着,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想进去?求我啊!叫声爷爷我就给你开门!】
陆然往后缩了一步。
“闭嘴,老黄。”
女人反手一巴掌拍在狮子头上。
当!
一声脆响。
狮子头被打得晕头转向,委屈地哼哼了两声:【暴力女嫁不出去的老妖婆】
门开了。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一排玻璃药柜,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正在磨刀的中年男人。
那是真的在磨刀。
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正在一块黑色的磨刀石上慢慢蹭著。
滋——滋——
声音刺耳。
【爽就是那里再用力点】
【我的刃口要烧起来了我要切肉切开肌腱切开血管】
那把手术刀在呻吟,声音妖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老谢,来活了。”
工装女指了指陆然,“这小子快散架了,秦爷说留口气就行。”
被称作老谢的男人停下动作,举起手术刀对着灯光照了照。
寒光在刀刃上流转。
“躺上去。”
老谢的声音很温和,像是那种专门给小孩打针的儿科医生。
陆然看了一眼那张手术台。
台面上有着暗红色的陈旧血迹,四个角上还连着黑色的皮带。
【来呀躺上来呀】
【我的怀抱很冷但我会抱紧你的】
【上次那个家伙挣扎得很厉害皮带都勒进肉里了嘻嘻】
手术台在对他发出邀请。
陆然没动。
“怎么?怕疼?”
老谢推了推眼镜,那把正在兴奋颤抖的手术刀在他指尖转了个花,“放心,我的麻药很特别,保证你睡得像个婴儿。”
“我不怕疼。”
陆然看着老谢,又看了一眼那把刀,“我只是不想被一把变态的刀切开。”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老谢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工装女挑了挑眉毛,吹出的泡泡停在嘴边。
“你能听到‘小红’说话?”老谢看着手里的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它叫小红?”陆然扯了扯嘴角,“它刚才说想切开我的肌腱,还说想尝尝我左心室里的血是不是甜的。”
当啷。
老谢手一抖,手术刀掉在盘子里。
那把刀立刻尖叫起来:【啊!摔疼人家了!你就不能轻点吗!我要喝血!我要喝血!】
老谢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金属的盒子,把那把吵闹的手术刀扔了进去,扣死盖子。
世界清静了一点。
“看来秦爷没捡错人。”
老谢换了一把普通的一次性手术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能听到,那就应该知道,在这里,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活的。包括你身体里的钢钉,如果是那种东西变的,它会在半夜钻进你的脑子里。”
陆然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工装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欢迎来到第九局,或者是,疯人院。在这里,不管是人是鬼,还是这把椅子,都有病。”
陆然刚想说话,胸口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肾上腺素彻底失效了。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关机。
在倒下去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手术台兴奋的欢呼声。
【他来了!他来了!我要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