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听声音不只一辆,那是连成片的车队,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啊。”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大院门口,叹了口气,“滨海市这潭水,确实臭了太久了。”
几辆涂着警用涂装的越野车呼啸著冲进大门。
车还没停稳,七八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就跳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废墟前的两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没穿制服,穿着一件防弹背心,满脸横肉。
王局长的亲信,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赵刚。
陆然认识这张脸。
当初他在法医室被排挤,这人没少在背后使绊子。
“陆然!把手举起来!”
赵刚吼了一嗓子,手里的92式手枪打开了保险,“涉嫌故意杀人、纵火、破坏公共设施,不想被打成筛子就给我跪下!”
他没看那个老人。
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和那辆车。
在他眼里,只要抢在省厅的人来之前把陆然毙了,把尸体往焚化炉里一扔,什么证据都能变成灰。
至于那辆车
赵刚眼皮跳了跳,京牌又怎么样?这里是滨海,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队,这么急?”
陆然靠着断墙,脸上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用审了吗?还是说,王局长怕我嘴里蹦出什么不该说的?”
“少废话!”
赵刚扣著扳机的手指开始用力,“就地击毙!这小子手里有凶器,极度危险!”
周围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在抖扳机上的弹簧说压力太大了】
【枪管里有火药味那是刚开过枪没多久留下的】
【他们想杀人所有的子弹都在尖叫】
陆然握紧了美工刀。
二十米的距离,七把枪。
就算他能听见每一颗子弹的出膛轨迹,这具断了几根肋骨的身体也躲不开。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一直没说话的老人突然开口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赵刚那黑压压的一群人。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没盖过远处火场的噼啪声。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老东西,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妨碍公务,信不信连你一起”
砰!
一声枪响。
陆然瞳孔一缩。
开枪的不是赵刚,也不是那些黑衣人。
声音来自那辆红旗车。
准确地说,是车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的一个司机。
那是个寸头男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口径手枪。
赵刚手里的枪飞了出去。
连带着半个手掌。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赵刚的惨叫声就先炸开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
剩下的黑衣人慌了,下意识地就要调转枪口。
“谁敢动。”
寸头男人的枪口微微上抬。
与此同时,那辆红旗车的后备箱盖缓缓弹开。
没有什么重武器。
只有一个红色的扩音喇叭,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音。
“根据《国家特别安全法》第九条,现场已由第九局接管。任何持有武器的人员,视为叛国,格杀勿论。”
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第九局。
这三个字像定身咒一样。
那些黑衣人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们听过“叛国”这两个字的分量。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那个寸头男人手里那把枪。
那不是警用枪械。
那是甚至在军队里都属于保密级别的电磁动能枪。
“还不滚?”老人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赵刚捂著断手,脸白得像纸,冷汗把防弹衣都浸透了。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陆然,又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老人,咬著牙嘶吼:“撤!快撤!”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像是被狼撵了的兔子,连地上的断指都顾不上捡,把受伤的赵刚塞进车里,油门踩到底冲出了大门。
大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个红色的喇叭还在不知疲倦地广播著。
“怎么样,这场戏还凑合?”
老人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现在,该谈谈你的事了。”
陆然松开紧握美工刀的手,刀片缩了回去。
“我有什么好谈的。”
“很多。”
老人走到陆然面前,这次陆然没退。
“比如,你那双耳朵是怎么来的。比如,你刚才发出去的那份名单,现在已经在内网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再比如”
老人指了指陆然的胸口,“你这身本事,是想烂在法医室里发霉,还是想换个地方,听听更有意思的声音?”
陆然沉默了。
更有意思的声音?
他想到了刚才那个白西装。
那个体内充斥着齿轮和液压油的怪物。
这个世界,显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如果是你,现在就上车。”
老人转身走向车门,那个寸头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那个‘深网’丢了一具造价三千万的实验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的处境,比刚才在焚化炉里好不到哪去。”
陆然看了一眼那辆车。
黑色的车漆像个黑洞,吞噬著周围的光线。
他没有选择。
从他把那份名单发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唯一的活路,就是眼前这辆连声音都能吞噬的车。
陆然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坐进车里的瞬间,世界彻底安静了。
真皮座椅没有发出那种皮革摩擦的“吱吱”抱怨声。
底盘下的传动轴没有发出旋转的嗡鸣。
甚至连他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这里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这不仅是隔音好。
这辆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抑制器。
“去哪?”陆然靠在椅背上,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老人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
“去个你能睡好觉的地方。”
车子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陆然把手放在真皮扶手上,下意识地想要听听这辆车的来历。
但他只感到一阵冰冷。
那不是物理上的温度。
那是一种拒绝沟通的冷漠。
直到他的手指滑到了扶手侧面的一个金属烟灰缸盖上。
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划痕。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海。
【救我】
陆然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那个烟灰缸。
那是这辆绝对静默的车里,唯一发出的声音。
【我不想当零件】
声音很稚嫩。
像个孩子。
陆然的手指僵住了。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陆然的手指迅速移开,装作是在调整坐姿。
“没有。”他闭上眼,“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
“那就好。”
老人重新看向窗外,“在这个车里,最好什么都别听。有些东西,就算是死物,也有自己的秘密。”
陆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金属的声音。
刚才那个从烟灰缸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死物身上听过的
绝望。
那是活被封进死物里的绝望。
第九局。
这帮“收破烂的”,收的到底是什么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