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
城中村的巷道里污水横流，两旁违建的握手楼几乎把天空挤成了一条黑线。
陆然死死捂著胸口，脸色发白。
这不是冻的。
贴在皮肤上的那颗绿色胶囊正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我要炸了真的要炸了】
【再冷一点点，哪怕01度，我就把你的心脏变成烟花】
那个贱兮兮的电子音在陆然脑子里疯狂刷屏。
“你能不能闭嘴。”
陆然咬著牙，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甚至把领口往里塞了塞，试图锁住哪怕一丝体温。
雷虎跟在后面，像头丢了魂的熊。
他手里提着那把用雨衣包裹的霰弹枪，眼睛通红，每一步踩在积水里都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到了。”
陆然在一个闪烁著粉红霓虹灯的地下室入口停下。
灯牌坏了一半，只能依稀认出“极速空”几个字。
一股混合著劣质烟草、方便面调料和某种陈年霉味的暖风，从地下室的入口涌出来。
“极速时空网吧”。
这种开在城中村深处的黑网吧，是城市阴暗面最好的庇护所。
这里不查身份证，只认钱，连通缉犯都喜欢在这儿打排位。
两人刚走下楼梯，那股浓烈的气味就差点把人顶个跟头。
几百平米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几百台机箱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种低频噪音。
【这地方全是病毒】
【那台服务器是个老烟枪风扇里全是灰】
【小心那个摄像头它在偷拍】
陆然没理会门口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收银小妹，直接把两张湿漉漉的红钞拍在吧台上。
啪！
收银小妹吓得一激灵，手里瓜子撒了一地。
“包厢。”
陆然的声音沙哑，“最里面那间。不要身份证，不许有人打扰。”
小妹刚想说这不合规矩，抬头就看见了雷虎那张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脸。
满脸横肉，眼角还挂著未干的血迹，眼神凶得能吃人。
“aa01。”
小妹哆哆嗦嗦地丢出一张卡，“机子有点卡，别别砸东西。”
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厅。
两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哎哟轻点敲空格键要断了】
【这胖子手上有油恶心死了】
【他在看那什么网站全是马赛克】
周围的电子设备像一群长舌妇，吵得陆然脑仁疼。
进了包厢，锁上门。
这里只有两台机子，沙发上全是烟洞，键盘缝隙里塞满了不知名的食物残渣。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陆然迅速开机。
嗡——
那台主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像个患了哮喘的老人。
【我不想动我不行了】
【硬盘坏道太多了转不动】
陆然没废话，直接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插了进去。
随后，他解开外套，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胸口那颗滚烫的胶囊夹了出来。
【冷！冷死爹了！】
【倒计时加速还有59分钟】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进机箱风扇里绞碎。”
陆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这是刚才在吧台顺手拿的。
他在胶囊表面轻轻一划。
那层生物凝胶像皮肤一样裂开，流出一股淡绿色的液体。
液体还没落地，就被陆然精准地滴在了u盘的金属触点上。
滋滋滋！
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紧接着跳出一行红色的代码。
“这是什么？”雷虎凑过来，手里依然死死攥著枪。
“这是把钥匙。”
陆然十指如飞，在那个油腻腻的键盘上疯狂敲击，“这液体是生物导体，只有它能连通u盘里的隐藏分区。这就是为什么林冰要这东西。”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像瀑布一样。
【哎哟好爽】
【那个液体像红牛我感觉我要飞起来了】
面前这台破电脑突然兴奋起来，cpu风扇转速飙升，发出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轰鸣。
终于，一个黑色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logo。
那是一条衔尾蛇，正在吞噬自己的尾巴。
而在蛇的眼睛位置，是一颗血红的心脏。
“衔尾蛇”雷虎盯着那个标志，“我见过这个。在我干爹的书房里，有个镇纸就是这个图案。”
陆然冷笑：“那是‘永生计划’的标志。”
他按下了回车键。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没有视频，也没有录音。
只有一个巨大的excel表格。
表格的抬头写着四个字：《货物清单》。
陆然滚动鼠标。
这根本不是什么走私清单。
第一列：编号。
第二列：供体姓名。
第四列：状态。
第五列：受体（买家）。
“这是”雷虎的声音在颤抖。
“人体超市。”
陆然指著屏幕上的名字，“你看这些供体。江城第三福利院江城精神卫生中心还有那个疗养院。”
那些所谓的孤儿、精神病人、还有那些被家属遗忘的老人，在这里都变成了明码标价的“零件”。
状态栏里，有的写着“待采集”，有的写着“已摘除”，有的写着“冷冻中”。
而每一个“已摘除”的背后，就是一条人命。
“往下翻。”雷虎突然按住陆然的手，指著右下角的日期，“看最新的。”
陆然拉到最底部。
今天的日期。
编号：x-998。
供体：雷震邦。
部位：全套脏器。
状态：损毁（因火灾）。
嘭！
雷虎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复合板桌子直接裂开一条缝。
“他们连我爹的尸体都不放过”
这个一米九的汉子，此刻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怪不得怪不得王局长那个王八蛋要去送药他是怕我爹死得不够快，耽误了买家收货！”
陆然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个“许可权不足”的买家栏上。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能让市局局长亲自当刽子手，甚至不惜杀掉自己三十年的老兄弟，这个买家的身份，恐怕高得吓人。
“我们要把这个发出去。”
雷虎红着眼，“发给省厅，发给媒体，发给所有人！”
“发不出去的。”
陆然指著屏幕右下角的一个红色图标，“这台电脑已经被锁定了。”
就在刚才，那个原本欢快的cpu风扇声突然变了。
【有人在摸我】
【顺着网线爬过来了好痒】
【那是只大蜘蛛它在吃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