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警?”雷虎一惊。
“比那更糟。”
陆然迅速拔掉u盘,但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刚才那个收银小妹的脸。
只不过,现在的她,正对着摄像头,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位客官,这么快就要走吗?”
这声音不是从小妹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合成音。
陆然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门外,那些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几百个正在打游戏的、看片的、抽烟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a01包厢的方向。
这一幕诡异得像是在看丧尸片。
【快跑!】
【门把手在转动外面有很多人】
【他们手里的东西不是键盘是刀】
陆然一把抄起那个依然滚烫的u盘,同时一脚踹翻了主机箱。
“别开门!”
话音未落,包厢那扇脆弱的木门就被一把消防斧劈开了。
咔嚓!
木屑横飞。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试图拉开门锁。
雷虎怒吼一声,举起霰弹枪对着门板就是一轰。
轰!
门板炸碎,那只手的主人惨叫着飞了出去。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穿着拖鞋的大叔,甚至还有刚才那个收银小妹。
他们的眼神呆滞,瞳孔放大,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这他妈是什么邪教现场?!”
雷虎一边退后一边重新上膛,“这些人都疯了吗?”
“不是疯了。
陆然看着那些人脖子后面若隐若现的贴片,“是芯片控制。他们都是‘深网’的傀儡。”
这个网吧,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小白鼠。
“没路了。”
雷虎退到墙角,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潮。
“有路。”
陆然转身看着身后的墙壁。
那里挂著一台巨大的排风扇,正在呼呼作响。
【我也想吐】
【别拆我螺丝生锈了拧不动的】
排风扇在哀嚎。
“帮把手!”
陆然抓起刚才被踹翻的主机箱,对着排风扇狠狠砸去。
咣!
叶片飞溅。
那个原本只能通过一只猫的洞口被暴力扩开。
外面是下著暴雨的小巷。
“你先走!”
雷虎把陆然推向洞口,自己转身挡在前面,像一座铁塔。
“我不走。”
雷虎把枪托砸在一个扑上来的黄毛脸上,“老子要给他们留点纪念品。”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还没用完的浓硫酸,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电脑主机。
“这里不是怕热吗?”
雷虎狞笑一声,把那瓶硫酸狠狠砸向了角落里的配电箱。
滋啦——!
火花四溅。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黑暗,紧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电火花照亮了那些扭曲的人脸。
混乱爆发了。
陆然被雷虎硬塞进了排风口。
“虎子!”
陆然回头,看见雷虎被人群淹没,只有那把霰弹枪还在不断喷出火舌。
“走啊!”
黑暗中传来雷虎最后的咆哮,“带着那东西走!别让我爹白死!”
陆然咬著牙,眼眶发酸。
他知道,这时候回去就是送死,就是辜负了两条命。
他从排风口摔进泥泞的小巷,怀里的u盘烫得像要烙进肉里。
雨还在下。
但这次,雨水中多了一种味道。
是血腥味。
陆然爬起来,没敢回头,向着黑暗深处狂奔。
他知道要去哪了。
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地方,哪怕是市局局长也绝对不敢轻易踏足。
那是死神的自留地。
江城第一火葬场,焚化炉操控间。
【左转有辆摩托车钥匙没拔】
【它说它想飙车】
路边的一辆重型机车向陆然发出了邀请。
陆然跨上车,引擎轰鸣。
这一次,他不是在逃命。
他是在去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暴雨像无数枚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头盔面罩上。
胯下的重机车在咆哮。
这不是比喻。
【爽!太爽了!再拧!油门到底!】
【转速红区了我要炸缸了但我喜欢!】
【前面那个弯道压下去!别刹车!刹车是孙子!】
这台偷来的杜卡迪像个刚嗑了药的疯子,排气管喷出的火舌在雨夜里拉出一道橘红色的残影。
路边的街景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陆然死死趴在油箱上,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弓。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时速表上那个跳动到220的数字。
是因为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的那个人。
雷虎最后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混合著霰弹枪沉闷的轰鸣和肉体被撕裂的声响。
“别死啊你这个蠢货。”
陆然咬破了嘴唇,铁锈味的血流进嘴里。
前面出现了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邻市的高速,右边是一条杂草丛生的水泥路,路口立著一块掉漆的指示牌:
【前方500米,江城市殡仪馆(第一火葬场)】
陆然猛地向右压低车身。
吱——!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整辆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了岔路。
【疼疼疼!膝盖蹭地了!】
【这路面太烂了全是坑我要散架了】
机车在哀嚎中颠簸前行。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连路灯都死了一半,只有远处那两根巨大的烟囱矗立在夜色中,像两根插在坟头上的香。
空气变了。
那种劣质的煤焦油味,混合著独特的、带着点甜腻的焦糊味。
那是陆然最熟悉的味道。
死亡的味道。
大铁门紧闭着,旁边的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陆然没有减速,直接冲著铁门旁边的小侧门撞了过去。
哐当!
那扇早已锈蚀的小门根本经不住重机车的撞击,瞬间飞了出去。
陆然连人带车摔进院子里,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滑出十几米,直到撞上一排花圈才停下。
【完了前叉断了】
【我的大灯瞎了】
机车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熄火了。
陆然从车下爬出来,浑身都在痛,肋骨可能断了一根,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主体建筑——焚化车间。
“干什么的!找死啊!”
门卫室里冲出来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老头,手里举著根烧火棍,看清地上的陆然后愣了一下。
“秦大爷?”
陆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老头眯著浑浊的眼睛,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陆然。
“陆法医?”
秦大爷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那张皱得像核桃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这大半夜的,你这是送加急件?”
在这一行里,“加急件”通常指那些不能过夜、必须立刻销毁的尸体。
或是因为传染病,或是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原因。
“对,加急。”
陆然喘著粗气,“但我送的不是人,是命。”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雨幕,“后面有疯狗在追,我不希望他们进来。”
秦大爷也是个人精,在这地方干了三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看了一眼那辆摔烂的摩托车,又看了一眼陆然腰间鼓鼓囊囊的硬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得嘞。”
秦大爷转身走向大铁门,从腰间摸出一把大锁,“今晚炉子正好热著,刚烧完几个无名氏。只要进了这门,不管他是局长还是市长,都得按我的规矩来——排队。”
咔哒。
大铁门被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