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号像是条吃了泻药的黑鱼,在浑浊的地下暗河里狂飙。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那种推背感不是来自于引擎的马力,而是来自于一种不想死在水里的求生欲。
舱内的蓝光忽明忽暗,打在雷虎那张写满惊恐和迷茫的脸上。
【到了。】
【滚下去。】
【下次记得买票,穷鬼。】
那个傲慢的电子音刚落,潜艇猛地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把两人狠狠甩向舱壁。
舱盖弹开,一股带着腐烂落叶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灌了进来。
“咳咳”
雷虎踉跄著爬出舱门,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差点滑进水里。
这是个隐蔽的溶洞码头。
头顶上方几十米处,隐约能看见几点昏黄的灯光,那是疗养院后山的排污口。
陆然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把从配电室带出来的改装霰弹枪。
“这边。”
雷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熟练地拨开一人高的荒草,“这地方我小时候常来抓蛤蟆,顺着这根排水管上去,就是疗养院的锅炉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陆然,眼神复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上面那个老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雷虎咬了咬牙,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没什么如果。”
陆然靠在岩壁上喘息,鼻孔里又流出两道温热的液体。
脑子里的尖叫声像无数把钢锯在拉扯神经。
【快走快走】
【有人在看】
【树叶在抖不是风吹的】
周围的草木在向他报警。
“抓紧时间。”陆然擦掉鼻血,“这地方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安全。”
两人像是两只黑色的壁虎,顺着锈迹斑斑的检修梯爬上了地面。
青山疗养院。
这里是江城最高档的干部休养所,也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角落。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几栋灰白色的小楼掩映在松柏之间,死气沉沉,只有路灯发出惨白的光晕。
雷虎轻车熟路地避开监控,带着陆然摸到了最里面那栋特护楼的后窗。
“三楼,302。”
雷虎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亮着微弱夜灯的窗口,“那是他的房间。”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想要去撬窗户的锁扣。
“别费劲了。”
陆然按住他的手,“那是防弹玻璃,里面还加了震动感测器。”
“那怎么办?”
陆然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外墙瓷砖上。
他在听这栋楼的“呼吸”。
中央空调的嗡嗡声,护士站里打游戏的声音,还有无数个房间里传来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们沉重的鼾声。
以及
【好痒这只壁虎爬得我好痒】
【那根水管松了再晃就要掉了】
【302的窗户没锁那个老头故意留了条缝】
陆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陆然指了指那个窗口,“推开就行。”
雷虎半信半疑地伸手一推。
吱呀。
窗户应声而开。
雷虎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里是三楼。
一个瘫痪了三年的老人,是怎么爬起来把窗户打开的?
还要精准地预判到他们会从这扇窗户进来?
“进。”
陆然没有犹豫,翻身钻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味道——陈旧的皮屑、风油精,还有挥之不去的药味。
一张宽大的医用护理床摆在房间正中。
床上躺着一个人。
形同枯藁,头发花白,嘴角甚至还挂著晶莹的口水。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著那微弱且迟缓的心跳。
这就是雷震邦。
昔日的刑侦虎将,如今的植物人。
雷虎站在床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握著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爸?”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老人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别叫了。”
陆然走到床尾,用枪管敲了敲那根金属床架。
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床板在投诉呢。”
陆然盯着床上那个“植物人”,眼神玩味。
“它说,这老头太沉了。而且,谁家瘫痪病人大半夜的会在床上做两百个仰卧起坐?”
雷虎猛地转头看向陆然:“你说什么?”
“还有那个枕头。”
陆然指了指雷震邦脑袋底下的荞麦枕。
【别压了我要炸了】
【保险打开了我是处于击发状态】
【枪口好热刚才是不是走火了】
枕头里传出的尖叫声,比心电监护仪还要刺耳。
“枕头底下有枪。那是把大黑星,上了膛的。”
陆然的声音骤然转冷,“雷大英雄,还要装吗?你儿子手里的喷子可没长眼。”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这演技,足以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不信?”
陆然从兜里掏出那个从市长手里抢来的防水文件袋。
“那我念个名字。”
“三年前,城西化工厂爆炸案,唯一的幸存者,技术员刘大壮。他在做笔录的时候突发心梗死亡。是你做的笔录,对吧?”
陆然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
“那个刘大壮的保温杯告诉我,那天你递给他的水里,加了点特别的佐料。”
床上那具“枯尸”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在陆然耳朵里,那是指关节绷紧时发出的爆响。
“还有。”
陆然继续加码,“你那个老战友王强,撞死你的那个司机。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那个电话录音,我现在就能背出来。”
“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雷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床上,那个躺了三年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浑浊和痴呆?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阴狠,毒辣,透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寒气。
雷震邦慢慢坐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那些维生管线被他一把扯掉。
“你小子”
雷震邦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话太多了。”
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
雷震邦的手像闪电一样探向枕头底下。
“小心!”
雷虎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按住父亲。
但他慢了。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在了陆然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