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走过去,拉开枪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把没有编号的锯短霰弹枪,还有两盒用油纸包好的12号鹿弹。
“拿着。”
陆然把枪扔给雷虎。
雷虎下意识接住,熟练地拉动护木。
咔嚓。
清脆,有力。
“这也是他的?”雷虎看着这把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凶器,心情复杂。
“不管是谁的,现在它是我们的命。”
陆然指了指头顶。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岩层传了下来,哪怕隔着几十米的土层,依然震得头皮发麻。
“他们下来了。”
陆然闭上眼,听觉神经像触手一样向上延伸。
【钻头金刚石钻头】
【这帮人真粗鲁把我的筋骨都钻断了】
【还有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它在滴答响】
“不仅是人。”
陆然猛地睁开眼,“他们往通风井里扔了东西。震爆弹,或者是毒气。”
“走!”
雷虎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几盒子弹塞进兜里,转身冲出了配电室。
“往哪走?”
“地下铁。”
陆然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四号线支线停工三年了,那里没有监控,通向江对岸的老工业区。”
两人冲进黑暗的甬道,脚步声在死寂的地下世界里回荡。
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
那种巨大的、空旷的回音也越来越明显。
五分钟后。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般的空间。
两根锈迹斑斑的铁轨像两条死蛇一样延伸向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线”。
当年因为施工事故死了十几个人,后来资金链断裂,这里就彻底封存了。
“有车吗?”雷虎喘著粗气,用手电筒扫射著轨道。
“有。”
陆然停下脚步,捂著耳朵。
太吵了。
这里的“声音”简直是灾难级的。
废弃的铁轨在尖叫,腐烂的枕木在哭泣,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窃窃私语。
【好痛好痛】
【别踩我的脸】
【我的轮子锈死了谁给我上点油】
陆然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岔道口。
那里停著一辆黄色的工程检修车。
那种手摇式的,像个巨大的玩具。
“在那边。”陆然指了指。
两人冲过去,跳上检修车。
雷虎试着推了推摇杆。
纹丝不动。
“卡死了!”雷虎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用肩膀死命地撞击摇杆。
“让我来。”
陆然蹲下身,手掌按在检修车的齿轮箱盖上。
【我不动我就不动】
【除非你把那块石头拿开】
【那个卡在我喉咙里的石头】
“下面。”
陆然指著车底,“齿轮箱下面卡了一块碎石。”
雷虎二话不说,趴在地上,伸手进去一顿乱摸。
“操,真有!”
他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花岗岩,随手扔在一边。
检修车像是松了一口气的野兽,发出一声轻快的“咔哒”声。
“上车!”
雷虎跳上车,双手握住摇杆,浑身肌肉紧绷,“抓稳了!”
咯吱——咯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检修车缓缓启动。
速度越来越快。
风在耳边呼啸。
陆然坐在车板上,看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黑暗。
突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他们刚刚跑出来的那个甬道口,出现了几个红点。
那是红外线瞄准器的光斑。
“低头!!”
陆然大吼一声,猛地按住雷虎的脑袋往下压。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隧道里炸响。
子弹打在检修车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那是p5!”雷虎一边压低身体拼命摇动摇杆,一边吼道,“特警队的装备!这帮孙子连枪都不换!”
“他们不是特警。”
陆然盯着那些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的红点,“特警不会这种战术动作。那是雇佣兵。”
那些人的动作太快了。
即使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他们的枪口依然稳得像钉子一样。
“这车太慢了!”
雷虎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有夜视仪,我们就是活靶子!”
“前面。”
陆然突然抓住了雷虎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前面有什么?”雷虎下意识抬头。
“水。”
陆然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很大的水声。”
前方的一片黑暗中,传来了一种轰隆隆的巨响。
那不是列车的声音。
那是洪水。
【我要出来了】
【那个闸门关不住我了】
【我要洗刷这里的一切】
那个声音宏大、暴虐,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兴奋。
“刹车!!”
陆然嘶吼。
但已经晚了。
检修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冲进了前方的一个下坡。
而在坡底。
一道原本应该关闭的防洪闸门,此刻正在缓缓升起。
浑浊的江水像是一头被释放的恶龙,咆哮著冲了进来。
那是人为的。
有人在控制闸门。
“他们想把我们淹死在这!”雷虎绝望地吼道。
前有洪水,后有追兵。
绝境。
“跳车!”
陆然一把拽住雷虎,“往左边跳!那里有个检修平台!”
两人在高速运动中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道床上。
轰隆!
检修车一头扎进了迎面而来的洪水中,瞬间被卷得无影无踪。
冰冷的江水迅速漫了上来,淹过了脚踝,淹过了膝盖。
“爬上去!”
雷虎托着陆然的屁股,把他推上了两米高的检修平台。
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此时,洪水已经填满了整个隧道底部,像是一条黑色的死河。
追兵的枪声停了。
那些红点也消失了。
显然,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大自然对抗。
雷虎躺在平台上,大口喘著粗气,全身都在发抖。
“差点就变成鱼食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然。
陆然正靠在墙上,手里捏著那个从配电室带出来的弹盒。
他的表情很奇怪。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庆幸。
他在笑。
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水面在笑。
“你笑什么?”雷虎觉得这家伙疯了。
“雷队。”
陆然指著水面。
在那翻滚的浑水中,飘过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如同棺材一样的长条形物体。
它逆流而上。
没有引擎声,只有一种奇怪的电流嗡鸣。
【滴滴定位确认】
【乘客身份确认】
【我是幽灵号我来接你们了】
那个黑色的“棺材”破水而出,稳稳地停在检修平台旁边。
那是一艘全封闭式的微型潜艇。
或者说,是一艘水下推进器。
舱盖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仪表盘上亮着幽蓝的光,屏幕上闪烁著一行字:
【目的地:雷震邦疗养院。】
雷虎彻底傻眼了。
“这这也是我爸留下的?”
他看着这个充满科幻感的玩意儿,感觉自己这三十年白活了。
“不。”
陆然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他听到了。
这艘潜艇的金属外壳里,藏着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傲慢、冷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这是那个听得见声音的小疯子吗】
【有点意思】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给你一把入场券。】
“这是‘他’送来的。”
陆然站起身,踉跄著跨进舱门。
“谁?”
“那个在桥上要杀我们的人。”
陆然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雷虎。
“也是我们要找的人。”
“上来吧,雷队。”
陆然拍了拍那个冰冷的座椅。
【好冷我也想热热身】
【我的鱼雷管里痒痒的】
“这趟顺风车,可是通往地狱的专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