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接住烟,没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侧过头,把耳朵贴在那排冰冷的铁皮档案柜上。
【来了好多人】
【他们在钻孔用的是金刚石钻头】
【通风管道里也有人爬进来了膝盖摩擦铁皮的声音】
“半小时?”
陆然摇了摇头,“雷队,你太乐观了。”
“这扇门撑不过十分钟。”
“而且”
陆然指了指档案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里堆著一堆发霉的旧卷宗。
“那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雷虎皱眉:“什么?”
“一份这间档案室的建筑图纸。”
陆然的声音变得有些诡异,“它说,这面墙后面,有一条三十年前防空洞留下的暗道。”
“入口的开关,就在你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箱子里。”
雷虎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起来。
他掀开那个生锈的铁皮箱子。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红色的拉杆。
【拉我快拉我】
【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这里太闷了全是旧纸堆的霉味】
那个拉杆发出了渴望的吱嘎声。
轰——
就在这时,防爆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门板剧烈变形,灰尘簌簌落下。
“看来他们连十分钟都不想等。”
陆然站起身,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雷队,敢不敢跟我去地狱逛一圈?”
“也许在那下面,咱们能把那个姓雷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雷虎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大门,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暗道拉杆。
他狠狠地嘬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操。”
雷虎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抓住了那个拉杆。
“要是出不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咔嚓。
拉杆落下。
地面裂开了一张漆黑的大口,像是一只等待已久的巨兽,一口将两人吞了进去。
黑暗像是一团发霉的棉花,瞬间塞满了口鼻。
身体在生锈的滑梯上摩擦,屁股底下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轻点我的铆钉要崩了】
【这就是两百斤的胖子吗该减肥了】
嘭。
一声闷响。
陆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垃圾堆的破布娃娃,五脏六腑都错位了。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物体砸在他旁边,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妈的”
雷虎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音。
那是空旷地下空间特有的回音。
阴冷,潮湿,带着股死老鼠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啪。
一束强光刺破了黑暗。
雷虎手里的战术手电筒亮了。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光柱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乱晃,照亮了布满青苔的弧形墙壁,还有头顶那些像肠子一样纠缠不清的管道。
“这是哪?”
雷虎举著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不是普通的下水道。
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墙上挂著早已腐烂的标语牌,红色的油漆剥落得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
“防空洞。”
陆然从那一堆发臭的包装袋和烂木头里爬出来,揉了揉摔得发麻的肩膀,“六十年代建的,代号‘红星09’。后来废弃了,成了档案室地下的死角。”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
冰冷的水泥粗糙得像砂纸。
【渴好渴】
【上面的水管爆了但我一口都没喝到】
【有虫子在那边好多腿】
墙壁在呻吟,声音低沉浑浊,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哪边?”雷虎问。
陆然指了指左边那条漆黑的甬道,“顺着风走。那边通向未完工的地铁四号线支线。”
“你怎么知道?”
“墙告诉我的。”
陆然没有解释,扶著墙踉跄前行。
脑子里的尖叫声并没有因为远离了地面而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嘈杂。
地下的世界,比地上更吵。
高压电缆里的电流声像是一群疯长的毒蛇,滋滋作响;
污水管道里的水流声像是无数张嘴在吞咽;
还有那些生活在地底的老鼠,它们的爪子扣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陆然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等等。”
雷虎突然停下脚步,光柱定格在前方十米处的一个岔路口。
那里有一扇铁门。
门上挂著一把大锁,但这把锁很奇怪——它没有生锈,反而油光锃亮,锁眼处还涂著新鲜的黄油。
“那是以前的配电室。”雷虎眯起眼,“早就断电了,怎么会有新锁?”
陆然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锁上。
【是他】
【那个烟味我记得那个烟味】
【还是红塔山这老头怎么还没戒烟】
陆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雷队。”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一脸戒备的雷虎,“你身上带钥匙了吗?我是说,你那个‘瘫痪’老爹家的钥匙。”
雷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
“我有备用的,怎么了?”
“试试这个。”
雷虎狐疑地走过来,掏出一串钥匙。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老式十字花钥匙。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
严丝合缝。
那把看起来像是为了锁住某种怪兽的大锁,在这个小小的十字钥匙面前,温顺得像只家猫。
锁开了。
雷虎的手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把锁,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在大桥上看到爆炸还要精彩。
“这不可能”雷虎喃喃自语,“这钥匙是他那辆报废桑塔纳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然推开了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欢迎光临】
【好久没人来了】
【空气新鲜空气】
配电室里没有灰尘。
十平米的小房间,收拾得竟然比上面的档案室还要干净。
墙角放著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防潮垫。
旁边是一个简易的枪柜,还有一张贴在墙上的巨大地图。
那是江城市的地下管网图。
密密麻麻的红线和蓝线交织在一起,而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一个重重的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备用出口b -生门】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雷虎认得这个字。
他小时候每次考试不及格,家长签字栏里出现的,就是这个笔迹。
“爸”
雷虎的声音在颤抖。
他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抚摸著那处红圈,眼眶瞬间红了。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现实的重锤。
那个躺在床上流着口水、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头,竟然在地下给自己留了这样一条后路。
或者说,是给雷虎留的后路。
“看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然靠在门框上,眼神扫过那个枪柜。
【别看我我肚子里是空的】
【子弹都被拿走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但我这里还有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