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冲击波虽然被距离削弱,但依然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了玻璃幕墙上。
那朵橘红色的蘑菇云在江面上翻滚,将漆黑的夜空烫出一个大洞。
“快!封锁现场!通知消防队!”
特警队长——胸牌上写着雷虎——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一把揪住陆然的领子,动作粗暴,眼神里却透着慌乱,“你刚才说什么?市长?你怎么知道市长在那儿?!”
陆然被勒得咳嗽了一声,鼻孔里涌出的血腥味更浓了。
他没看雷虎,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燃烧的江面。
【咕噜咕噜】
【好冷谁把空调开这么低】
【水进来了那是臭水沟的味道】
【我的密封条老化了挡不住挡不住】
那是一辆奥迪a6的惨叫。
声音混杂在湍急的水流声、钢筋断裂的哀鸣声中,微弱得像一只将被淹死的老鼠。
但比车更恐惧的,是车里的人。
那种指关节疯狂敲击防弹玻璃的频率,急促,绝望,每一下都像鼓点一样砸在陆然的耳膜上。
“江a-00001。”
陆然推开雷虎的手,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黑色奥迪,防弹改装版。他在敲天窗,用的是后排座下面的干粉灭火器。
雷虎愣住了。
“不可能。”旁边一个特警下意识反驳,“市长的行程是保密的,而且那个方向根本不是去市政府的路!”
“队长!”
负责通讯的技术员突然摘下耳机,脸白得像张纸,“交管局刚发来的紧急通报三分钟前,市长的专车在江城大桥引桥处失联,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是是一辆失控冲出护栏的黑车。”
演播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然身上。
这个满脸是血、摇摇欲坠的年轻人,此刻在他们眼里,比那个已经被绞成肉泥的赵立行还要恐怖。
“带我去。”
陆然擦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声音沙哑,“那辆车的氧气撑不过二十分钟。防弹玻璃虽然硬,但在水压和撞击下,结构已经酥了。”
“它在喊疼。”
雷虎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建军和林栋。
“留下两组人看守现场和照顾伤员,其他人,跟我走!”
雷虎一把拽起陆然,“小子,你要是敢耍花样,我把你扔下去喂鱼。”
警笛撕裂了江城的夜。
三辆特警装甲车像发狂的公牛,撞开拥堵的车流,沿着沿江大道一路狂飙。
陆然坐在副驾驶,闭着眼,脸色惨白。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他在听。
整个城市都在尖叫。
警笛声、刹车声、人群的惊呼声这些声音像无数把乱飞的刀子,在他的脑子里乱搅。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噪音海洋里,他必须死死咬住那根微弱的“线”。
【我在下沉】
【淤泥好恶心的淤泥糊住了我的排气管】
【我不行了大梁弯了】
那辆车的声音越来越弱。
“还有多远?!”雷虎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冲著对讲机吼,“水上分局的人呢?怎么还没到!”
“到了。”
陆然突然睁开眼,指著前方一片漆黑的江滩,“就在前面,两百米,那个废弃的渡口。”
“那里水流最急!”雷虎皱眉,“车要是掉下去,早就被冲到下游几公里外了!”
“没冲走。”
陆然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让人心慌,“它被挂住了。”
“挂住?”
“江底有东西。一根生锈的铁锚链,或者是沉船的桅杆。它勾住了车的后桥。”
雷虎一脚刹车踩到底。
装甲车在碎石滩上滑行了十几米,卷起漫天尘土。
几束强光探照灯瞬间打向江面。
浑浊的江水翻滚着白沫,除了漂浮的垃圾和断木,什么都看不见。
“声呐!上声呐!”雷虎跳下车吼道。
“来不及了。”
陆然推开车门,踉跄著走到江边。
江风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
他能听到那辆车最后的挣扎。
【我不行了玻璃要炸了】
【那个胖子在哭他在喊一个名字】
【水漫过座椅了真皮泡水了好可惜】
陆然蹲下身,手掌按在湿滑的鹅卵石上。
通过大地的传导,那声音清晰了一些。
“十一点钟方向,离岸五十米。”陆然指著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深度十二米。车身倾斜四十五度,车头朝下。”
“快!冲锋舟!”
雷虎不再迟疑,指挥着刚赶到的水警下艇。
两艘冲锋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蛙人背着氧气瓶,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岸边,警灯闪烁,人声鼎沸。
陆然孤零零地蹲在黑暗里,双手抱着头。
疼。
那是大脑超负荷运转的警告。
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都在抗议。
“给。”
一只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是雷虎。
他没上船,站在陆然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通缉犯。
“赵立行是你杀的。”雷虎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
“是风机杀的。”陆然接过水,没喝,贴在滚烫的额头上,“或者是他自己的贪婪。”
“那这桥呢?”雷虎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大桥残骸,“也是风机?”
“是灭口。”
陆然看着江面,“赵立行只是把刀。他死了,握刀的人怕秘密泄露,就把整个棋盘都掀了。”
雷虎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鞋面上。
“你是说,市长也是”
“嘘。”
陆然突然打断了他。
他的耳朵动了动,像是雷达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水下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不是那辆奥迪。
是一个更细微、更阴毒的声音。
【滴滴滴】
那个频率很低,混在水流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陆然听过这个声音。
就在刚才,赵立行手里的那个遥控器也是这个节奏。
“让蛙人回来!”
陆然猛地站起来,冲著对讲机大吼,“快回来!那是陷阱!”
“什么?”对讲机那头传来水警疑惑的声音,“我们已经摸到车了!车门变形了,正在破拆”
“车底有东西!”
陆然的瞳孔放大,“那是那是磁吸式”
【我粘得很紧】
【我的肚子里装满了c4】
【我要开花了】
那个粘在奥迪底盘上的黑色小盒子,发出了兴奋的颤音。
“炸弹!车底有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