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赵立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笑你这块表。”
陆然的目光落在赵立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上。
“它在说话。”
陆然歪了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美妙的旋律。
“它说,三年前那晚,你杀完人后洗手的时候,忘了把它摘下来。”
“血渗进表盘的缝隙里,氧化了齿轮。”
“它还说”
陆然猛地凑近赵立行,在那一瞬间,赵立行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具尸体根本不在火葬场。”
“就在这栋电视台大楼的地基下面,三号承重柱的水泥里。”
赵立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次,不仅仅是表。
陆然听到了。
他听到了赵立行那件警服下面,那颗已经发黑的心脏,正在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恐惧的鼓点。
“这就是你非要亲自带队来这里的原因,对吧?”
陆然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因为你也听到了。”
“她在楼下哭。”
赵立行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只因为常年握枪而生满老茧的手,下意识地覆盖在左手腕那块百达翡丽上。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毕竟是在官场和罪案现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精彩。”
赵立行甚至还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旷死寂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什么水泥柱,什么尸体,陆然,你是恐怖片看多了,还是觉得在场的警察同志们都和你一样疯?”
他猛地转头,对着那群还在犹豫的特警吼道:“还愣著干什么!没看见嫌疑人情绪极度不稳定吗?他手里的硬盘可能伪装了引爆装置!马上击毙!”
这一顶“引爆装置”的大帽子扣下来,性质立刻变了。
特警队长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为了几百万市民的安全,哪怕有一丝可能,他们也必须开枪。
“准备!”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像是暴雨前的闷雷。
林栋趴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真相还没来得及见光,就要被子弹打成筛子。
“等等!”
陆然突然大喊一声。
他没有躲,反而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把胸膛顶在了最前面那个特警的枪口上。
枪管冰冷,顶着胸骨生疼。
“开枪容易。”陆然盯着那个特警面罩后的眼睛,语速飞快,“但开枪之后,这座电视台大楼要是塌了,算谁的?”
“胡言乱语!”赵立行厉声喝道,“开火!”
“三号承重柱!”
陆然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赵立行的怒吼,“就在这面墙后面!它已经裂了!因为那具尸体腐烂产生的沼气,加上刚才的定向爆破震动,那根柱子现在的承重能力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三十!”
【疼好疼】
【我的膝盖骨要碎了】
【里面的那团肉化了骨头卡在钢筋缝里好痒】
陆然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那根柱子的哀鸣声太大了。
它不仅仅是在说话,它在尖叫。
那是几百吨混凝土压在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骨上,结构失衡带来的物理性痛苦。
特警队长犹豫了。
因为他也听到了。
不是听到柱子说话,而是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类似玻璃裂开的细微脆响。
咔嚓。
声音是从陆然身后的那面装饰墙里传出来的。
“赵处长,你在怕什么?”
陆然满脸是汗,鼻血顺着下巴滴在枪管上,“如果我是胡说八道,你让人拿大锤把这面墙砸开看看不就行了?当着全江城几百万观众的面,拆穿我这个‘疯子’的谎言,岂不是更能证明你的清白?”
镜头还在转。
虽然女主播躲到了桌子底下,但那个被吓傻的摄像师依然扛着机器,红灯亮得刺眼。
赵立行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没法拒绝。
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拒绝查验一个近在咫尺的“罪证”,这就等于是不打自招。
“好。”
赵立行咬著后槽牙,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想死得明白点,我就成全你。”
他给旁边的便衣使了个眼色。
“去,找把锤子来。”
赵立行的手伸向后腰,摸到了那把配枪的握把。
只要墙一开,无论里面有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制造混乱,然后“误杀”陆然。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只要陆然死了,剩下的事,哪怕是那具尸体,他也有办法推到别人身上。
比如说是某个变态杀人狂——也就是陆然自己——埋进去的。
两个便衣很快找来了一把消防斧。
“砸。”
赵立行冷冷地下令。
便衣抡起斧头,狠狠砸在装饰墙的石膏板上。
砰!
石膏板碎裂,露出了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墙面。
“继续。”
砰!砰!
斧头劈在水泥上,火星四溅。
每一击下去,陆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每一次撞击,那根柱子的惨叫声就会在他脑海里放大十倍。
【别打了!别打了!】
【要塌了!真的要塌了!】
【那个女人的指甲抠得我好疼】
陆然捂著耳朵,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晕倒。
“陆然!”地上的李建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声音微弱,“你撑住”
“就快了”陆然喘著粗气,盯着那面墙,“它它受不了了。”
轰!
便衣一斧头劈下去,一大块水泥皮脱落。
这一次,露出来的不再是灰色的水泥。
而是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不是血。
那是尸体腐烂后流出的尸液,渗透了混凝土,经过三年的氧化,形成的一块诡异斑痕。
同时露出的一角,还有一截早已变成黑色的布料。
那是女学生的校服裙摆。
演播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
“衣服?水泥里怎么会有衣服?”
“天啊那真的是尸体?”
特警队长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手示意停止射击。
赵立行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当年那个施工队为了省事,并没有把尸体彻底焚烧,而是直接扔进浇筑模具里封存了。
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干净!
“赵处长!”
陆然指著那个黑色的裙角,声音嘶哑却像惊雷,“这就是你说的‘疯话’?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
镜头疯狂地推进,给了那个裙角一个大特写。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捂住了嘴。
弹幕早就刷爆了服务器。
【杀人偿命!】
【那是江城一中的校服!三年前那个失踪案!】
【这警察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