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陆然将两根线头一碰。
轰!!!
引擎盖下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抖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
这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野兽,竟然真的苏醒了。
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是个重度肺气肿患者,但动力十足。
“坐稳了!”
陆然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皮卡像头疯牛一样冲了出去,直接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大门。
刚冲上公路,陆然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听到了路边的声音。
那个立在路口的红绿灯,正在发出尖锐的电子音:
【发现目标车辆虽然没牌照,但特征匹配】
【上传数据请求拦截】
紧接着,前方两公里的地方,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别走大路!”
陆然猛打方向盘,“那个红绿灯是个二五仔,它把我们卖了!”
车子一个剧烈的甩尾,冲进了一条满是碎石的土路。
“这是去哪?”李建军抓着把手,被颠得胃里翻江倒海。
“回市区。”
陆然的眼神冷得可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疯了?赵立行在全城通缉我们!”
“不。”
陆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警灯,“我们不能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赵立行怕什么?他怕曝光。”
他拍了拍那个装在兜里的硬盘。
“我们要去一个他绝对不敢强攻,而且全世界都会盯着的地方。”
李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你是说”
“江城电视台。”
陆然踩死油门,这辆老皮卡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爽!再快点!我感觉我的活塞都要融化了!】
【那个警车想超我?做梦!】
土路尽头,一辆闪着警灯的特警防暴车突然冲了出来,横著拦住了去路。
“那是swat的装甲车!撞不过的!”李建军吼道。
“谁说我要撞了?”
陆然并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冲向那辆装甲车。
就在即将碰撞的瞬间,他听到了装甲车前轮传轴的声音。
【左转他在打左满舵准备逼停】
“既然你要左转,那我就帮你一把。”
陆然猛地向右打方向,车头精准地撞在了装甲车的左前轮毂上。
那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砰!
装甲车的方向机瞬间被别死,巨大的车身失去控制,竟然直接侧翻进了旁边的沟里。
老皮卡只是蹭掉了一块保险杠,扬长而去。
李建军回头看着那辆翻在沟里冒烟的装甲车,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做到的?”
“它告诉我的。”
陆然目视前方,“它说那个司机是个新手,太紧张了。”
这时,后座的林栋虚弱地开口了。
“陆然如果去电视台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进去?那里现在肯定全是安保。”
陆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栋。
“林科长,您那个证物室的万能门禁卡,还在您那块旧手表的表带夹层里吗?”
林栋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是他三年前被抓时戴的表。
“表早就不在了。”
“我知道在哪。”
陆然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那是从城市的那个方向传来的,一个极其微弱,但从未停止过的呼唤。
【主人我在等你】
【当铺好黑好冷】
“得利当铺。”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得先去取个快递。”
“顺便,给那位赵处长送一份大礼。”
老城区的巷子窄得像条盲肠。
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丰田海拉克斯,硬是像把生锈的手术刀,切进了这片错综复杂的迷宫。
两边的违章建筑几乎是贴著后视镜擦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前面。”
林栋趴在车窗上,指著一个挂著褪色霓虹灯的门面,“得利当铺。”
“李队,别熄火。”
陆然推开车门,脚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
周围的电线杆子上贴满了“重金求子”和“办证刻章”的小广告。
这里的摄像头大多是瞎子,即便亮着灯,也不过是用来吓唬外地人的摆设。
但他依然听到了。
【他在看他在看】
【那个穿黑衣服的胖子刚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那是当铺门口那个招财猫摆件的声音。
陆然压低帽檐,快步走到门口。
卷帘门确实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的纸张发霉味、劣质檀香和一种独特的、属于贪婪的铜臭味。
他弯腰钻了进去。
柜台很高,用防弹玻璃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面一个小小的窗口。
柜台后面坐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挂著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正翘著二郎腿刷短视频。
手机里正播放著市局发布的通缉令——关于“极度危险分子”陆然的。
“打烊了。”
光头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要当东西明天赶早,要赎东西带好票。”
陆然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听着这间屋子里的“合唱”。
如果说废车场是绝望的坟墓,那这里就是谎言的集市。
左边架子上的那个青花瓷瓶在尖叫:
【我是上周在景德镇出窑的!我有发票!只要两百块!】
【这傻逼把我标价三十万谁买谁是大冤种】
右边保险柜里的一只玉镯在冷笑:
【酸洗注胶我是b货戴久了会烂皮肤哦】
而角落里那把挂著红绸的关公刀更是哭得伤心:
【我是剧组道具我是塑料做的呜呜呜】
陆然敲了敲柜台的玻璃。
“我来拿块表。”
“票呢?”光头终于抬起眼皮,瞥了陆然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停住了。
虽然陆然擦掉了脸上的油污,换了件外套,但这双眼睛,和手机屏幕上通缉令里的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光头的手不自觉地往柜台下面摸去。
那里有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
【杀了他那是一百万赏金】
【只要扣一下扳机我就能换辆新车了】
猎枪在兴奋地颤抖,那种渴望杀戮的金属嗡鸣声钻进陆然的耳膜,刺得生疼。
“别动那东西。”
陆然的声音很冷,“它的撞针早就锈住了,上次你拿它砸核桃的时候就把枪管弄歪了。如果你开枪,炸膛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谁?”他故作镇定,另一只手却悄悄伸向桌底的报警按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陆然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瓶,“‘真品康熙青花’,其实是樊家园批发市场的货。上个月你把它卖给城西的老张,骗了他二十万养老钱。现在老张还在医院躺着,要是他儿子知道这是个假货”
光头的脸色变了。
陆然又指了指那个玉镯。
“那只镯子,是你从一个失足女手里收来的,给了人家五百块,转手标价五万。但你没告诉买家,那玩意儿是用强酸泡出来的,有毒。”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光头猛地站起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都是他这行的绝密,这小子怎么像开了天眼一样?
“还有。”
陆然把手贴在防弹玻璃上,盯着光头的眼睛,“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它说,里面夹层藏着三公斤的高纯度那东西要是被缉毒队翻出来,够你枪毙五回。”
这下,光头彻底崩不住了。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爷!这位爷!”
光头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有话好说!别别报警!您要什么?钱?还是金条?我都给!”
在这个黑吃黑的行当里,被人抓住这种把柄,比死还难受。
“我说了,我只要一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