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动。
陆然闭着眼，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击节奏，“他在收枪。他换位置了，他在往楼梯口这边架枪。他在想‘来吧，上来就爆头’。”
李建军咬著后槽牙，从腰间摸出一面折叠战术反光镜，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
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反光镜瞬间被打得粉碎，李建军只觉得虎口发麻，差点没拿住。
“操！是重狙！这疯子在市区用巴雷特？”李建军骂了一句，把手缩回来甩了甩。
陆然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听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那是来自上面那把枪的声音。
【好痛！撞针要断了！】
【这傻逼用的什么劣质复装弹？膛压太高了！】
【我要炸了！再开一枪我就炸膛！】
陆然猛地睁开眼，看向李建军：“李队，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的枪下一发会炸膛。”
李建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然：“你认真的？那是反器材狙击步枪，就算炸膛，子弹飞出来的动能也够把我俩穿成糖葫芦。”
“不。”陆然摇头，语气笃定，“枪管在哭，它说它撑不住了。”
李建军深吸一口气，看着陆然那双漆黑得吓人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犹豫。
“行。
李建军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颗震爆弹，“老子这条命就交给你这神棍了。”
他拔掉插销，默数两秒，猛地向楼上扔去。
轰！
强光伴随着巨大的爆鸣声在楼梯间炸开。
“上！”
李建军大吼一声，端着手枪就往上冲。
上面的人显然被震爆弹晃了一下，但职业素养极高，几乎是盲射开出了第二枪。
砰——咔嚓！
这一声枪响听起来不对劲。
不是那种清脆的爆鸣，而是一种闷雷般的炸裂声，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尖啸。
李建军只觉得头皮一凉，一块滚烫的金属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进了身后的墙壁里。
但没有子弹飞过来。
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我的手！”
陆然跟在李建军身后冲上十四楼。
只见一个身穿吉利服的男人正在地上打滚，满脸是血。
那把黑色的狙击枪枪膛已经完全炸开，像一朵绽放的黑色铁花。
碎片崩进了那人的脸和右手，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建军冲过去，一脚踢开那堆废铁，枪口顶住了男人的脑门。
“别动！警察！”
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右眼球似乎已经被炸瞎了，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李建军，全是怨毒。
“怎么会怎么会炸膛”
男人嘶吼著，“那是军工厂的原装弹”
陆然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滚烫的枪管碎片。
【解脱了终于不用被这个混蛋摸了】
【他的手汗好臭】
陆然把碎片扔到一边，看着男人：“原装弹？你的供货商可能吃了不少回扣。”
男人还要说话，李建军直接给他拷上了手铐，动作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两千万美金，就这水平？”李建军嘲讽道。
男人靠在柱子上，剧烈喘息著。突然，他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个警察是个傻大个】
【但这小子不对劲】
【不管了，同归于尽吧。】
【裤兜里那颗光荣弹，拉环就在左手边】
陆然瞳孔骤缩。
他听到了男人心里那个疯狂的声音。
与此同时，男人的左手正在悄悄往大腿内侧摸去，嘴上却在求饶：“警官我投降先送我去医院我快死了”
那种演技，逼真得连李建军都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准备去检查他的伤势。
“别过去！”
陆然大喝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朝男人的左手手腕狠狠踩去。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啊！！！”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原本要去拉拉环的手瞬间软了下去。
李建军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然伸手进男人的裤兜，摸出了一颗墨绿色的小型手雷。
拉环已经挂在了那人的手指上，只要再稍微用力一点
李建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这种距离下，如果手雷爆了，他和陆然都得变肉泥。
“你”李建军看着陆然，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陆然没解释，只是把玩着那颗手雷，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杀手。
“你心里在喊‘同归于尽’的时候，声音太大了。”陆然轻声说道，“吵得我耳朵疼。”
杀手停止了惨叫。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然。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他心中蔓延。
【他在说什么？】
【他听见了？】
【怎么可能有人能听见我想什么？】
【怪物情报是真的这是个怪物】
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面对未知的战栗。
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一个黑色通讯耳麦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电流声。
而是一个极其清晰、温和的男声，从耳麦里传出来，在空旷的烂尾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真遗憾，鬣狗一号，你失败了。”
李建军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耳麦。
那声音继续说道：
“陆法医，我知道你在听。”
陆然走过去，捡起耳麦。
“初次见面，或者说，久仰大名。”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优雅，“没想到觉醒者的能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有趣。连这种距离的恶意都能感知到吗？”
陆然拿着耳麦，眼神冰冷：“你是谁？深网？”
“深网只是个工具，陆法医。”
那个声音笑了笑，“我是欣赏你的人。两千万只是个测试，恭喜你，通过了初试。”
“测试？”
陆然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杀手，“拿人命当测试？”
“那是他们作为废品的荣幸。”
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既然通过了测试，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正式的见面礼。”
“什么意思？”陆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往窗外看。”
陆然猛地冲到没有玻璃的窗边。
对面就是市局大楼。
而在市局大楼的楼下，那辆原本应该押送刘伟去省厅接受进一步审讯的黑色特警车，此刻正缓缓驶出大门。
“刘伟虽然也是个废品，但他嘴里的东西太多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遗憾，“所以，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陆然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听到了。
隔着几百米，隔着车窗。
他听到了那辆特警车底盘下，传来一个极其微弱，但在他耳中却如惊雷般的声音。
【滴滴滴】
【倒计时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