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玄便走进了东区三号研发楼的大门。昨晚施工队收工前说防静电地板必须今天铺完,屏蔽墙的材料也得准时到位。他不亲眼看着,心里总不踏实。
一楼大厅已有不少人走动,搬运工正将最后几箱设备搬进楼内。陈锐站在楼梯口核对清单,抬头看见林玄,立刻迎了上来。
“材料还没到。”他开门见山,“物流公司说车堵在高速口,早上八点前送不到。”
林玄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翻出供应商的号码直接拨通。电话一接通,他语气干脆:“加急运费我付双倍,现在就协调园区后勤车去接,两小时内必须送到。你们配合调度,别再拖。”
挂断电话后,他又迅速联系园区车队,安排车辆出发。一切安排妥当,才转头对陈锐说道:“先启用一楼临时办公区,培训和任务分配照常进行。实验室调试推迟半天,但整体进度不能断。”
陈锐点头,转身朝大厅走去。林玄跟上,两人穿过正在清点设备的人群。桌椅已经摆放整齐,靠墙处立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一张技术路线图,红笔圈出的“17天”依然醒目,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
“人齐了吗?”林玄问。
“原班底都在,新来的几个还在路上。”陈锐说着,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等材料一到,马上开工。”
九点二十分,货车终于抵达楼下。工人开始卸货,防静电地板和用于屏蔽墙的金属板材一箱箱被运进二楼实验室区域。林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一楼,空调早已开启,室内温度稳定在二十二度,空气里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陈锐召集所有人集合,团队成员陆续从各处走来,有原503室的老面孔,也有刚办完手续的新成员。
林玄站到前方,等人围拢后开口:“今天是正式入驻的第一天。我知道有些人还有顾虑,尤其是权力怎么分、技术路线谁说了算。我现在说清楚——技术决策权,全部交给陈锐。我不干预任何专业判断。”
他拿出一份文件,是共管账户权限变更协议,当场递到陈锐手中:“设备采购、人员调配、预算使用,你一个人签字生效。我只是负责外部资源对接,不会插手内部管理。”
人群中有人交换眼神,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陈锐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接下来我说一下第一阶段的任务分工。”
他一边画结构图一边讲解:仿真组由原戴眼镜的青年张伟负责,电路设计交由李涛,封装测试由王芳牵头。三人依次站出来,各自领走了任务清单。
“目标很明确,”陈锐语气坚定,“三个月内完成流片前全流程验证。每个人负责的模块要每周汇报进度,有问题随时提,但不能卡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天。”
安排完毕,大家散开,各自找位置坐下。张伟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仿真参数;李涛和王芳凑在一起,讨论电路图的初步调整方案。
中午过后,第一批应聘者陆续到达。都是业内有经验的工程师,看到招聘信息后主动联系过来的。林玄亲自接待,在二楼一间小会议室里逐一见面。
“项目保密级别最高,入职只签保密协议,没有股权激励。”他对每一个人说,“也不许对外透露你在做什么,家人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有人犹豫:“那回报呢?总得有个长期保障吧?”
林玄摇头:“我们不许诺财富。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为中国做出一颗真正自主的5g芯片?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如果想的是赚快钱,现在走也不迟。”
五个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三人留下,两人起身告辞。
林玄没有挽留,送他们到门口。回来后,他和陈锐一起审核留下的三人资料,确认无误后,启动入职流程。
专用手机当场发放,每人一部,只能拨打内部号码;门禁卡录入指纹和人脸信息,权限分级设置;《绝密项目守则》打印出来,逐条讲解后双方签字,文件编号归档。
傍晚六点,五名新成员全部完成手续,拎着行李上了三楼宿舍。房间早已收拾妥当,床铺、衣柜、书桌齐全,窗边还放着保温壶和杯子。
林玄上楼看了看,见有人正在整理衣物,便问:“住得惯吗?”
“挺好的,比想象中条件好。”一个年轻工程师答,“就是不知道能干多久。”
“只要你想干,就能一直干下去。”林玄说,“前提是守住秘密,也守住初心。”
那人笑了笑,没再问。
七点半,全体成员在一楼大厅集合。陈锐主持第一次全员讨论会,会议桌上摆了几盒盒饭,却没人顾得上吃。
“我知道新来的同事不了解前期工作。”陈锐打开投影仪,“我先放个视频,五分钟,让大家快速了解我们现在走到哪一步。”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剪辑好的影像:三年来的研究日志、实验记录、设计迭代过程,最后定格在当前版本的芯片架构图上。关键节点用红字标注,问题区域打了黄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视频结束,大厅安静了几秒。
“现在的问题集中在功耗优化和信号干扰。”陈锐接着说,“仿真组已经跑出初步数据,但精度不够高。我们需要更完整的模型,也需要更多实际测试场景。”
张伟举手:“我建议引入动态负载模拟,现有静态测试可能掩盖峰值功耗问题。”
“可以试。”李涛回应,“但我担心封装层散热跟不上,得同步改材料。”
“那就要重新做热力学建模。”王芳说,“时间会不会太紧?”
“紧也得做。”另一个新来的工程师插话,“不然流片失败,损失更大。”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有人提出增加冗余校验模块,有人反对说会拉高面积成本;有人主张先做小批量试产,立刻有人反驳说没有数据支撑根本谈不上量产。
林玄没有说话,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静静听着。他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孔——有疲惫,有兴奋,有疑虑,也有坚定。
争论深入细节,但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人打断别人,也没有人情绪激动。他们只是在认真讨论一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
窗外天色已黑,星月无声。楼外工地的灯光照不进来,只有大厅的灯整片亮着,映在玻璃上,像一片燃烧的火。
陈锐站在白板前记录要点,笔尖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新来的工程师拿着笔记本凑近看,指着其中一条说:“这个参数是不是可以再调?”
“你列个计算式,明天上午我们核一遍。”陈锐说。
“行。”
林玄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七分。他没动,也没提醒谁该休息。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键盘敲击、纸张翻动、低声交流,交织成一种熟悉的节奏。这种节奏他曾听过很多次,在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里,在那些没人相信却仍坚持前行的时刻。
他知道,这条路终于不是一个人走了。
有人站起来去倒水,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林哥,你不上去睡会儿?”
“不用。”他说,“你们继续。”
那人点点头,走了。
林玄坐直了些,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厅。
陈锐正在解释一个封装工艺难点,几个人围着他,一边听一边记。新来的工程师举起手机拍下白板内容,动作自然,毫无隔阂。
林玄轻轻呼出一口气。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施工队发来的消息:“防静电地板已完成铺设,屏蔽墙材料已入库,明日八点开工。”
他看完,锁屏,放回口袋。
屋里讨论仍在继续,有人提出新的思路,立刻有人响应补充。争论依旧存在,但不再是质疑,而是思想的碰撞。
林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再说话。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