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玄就到了园区物业办公室。
手里拎着个文件袋，里面是银行到账凭证和资源清单的打印件。
他没让助理跑腿，自己把材料递过去，说要腾一栋楼出来，三天内完成基础清洁和电路检查。
物业负责人老张翻了翻资料，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层小楼？这得报备集团资产管理部。”
“我已经打过招呼。”林玄语气平直，“账号信息在第一页，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
确认完后点点头：“行，东区三号研发楼归你调用。不过装修得你们自己来，我们只管基础维护。”
“没问题。”林玄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平面图，
“我只要通水通电，网络主干接进来就行。其他交给团队自己定。”
说完他没多留，直接去了503室。
推开门时，陈锐正站在白板前写东西，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昨天那种试探性的审视，而是实实在在的期待。
“来了？”陈锐擦掉手上的马克笔墨，“我们刚开完会。”
屋里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目光集中过来。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昨天还像在等一场梦醒，今天却像是准备动手干活的人。
林玄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那张到账证明，推到陈锐面前：“五百万昨晚到账，财务已经确认可用。剩下的三百万备用金也已划入共管账户。”
陈锐扫了一眼数字，没伸手去拿，只是问：“供应商那边呢？eda的事定了吗？”
“定了。”林玄坐下来，“我联系了国内代理，今天签合同，两周内完成部署。仿真模块全配齐，授权期限五年。”
办公室角落传来一声轻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直盯着笔记本屏幕。他抬头说了句：“终于能跑完整模型了。”
林玄看向他：“你们现在的设计走到哪一步了？”
“逻辑验证做完，就差流片前的最后一轮仿真。”那人回答，“但破解版软件精度不够，我们不敢贸然下单。”
“现在可以了。”林玄转向陈锐，“还有测试平台的事，我也联系了理工大微电子学院，院长答应给我们留两个机时窗口，下周就能排上。”
陈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做事挺实在。”
“我不懂技术细节。”林玄说，“但我信你。只要你们愿意往前走，资源我会一直补上来。”
陈锐点点头，转身对屋里其他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开个小会。”
七八个人围拢到会议桌旁。
陈锐把林玄带来的资料传给大家看，一条条念出资金安排、软件授权进度、新场地情况，最后提到东区三号研发楼。
“地方不大，但独立三层，办公加住宿一体。”他说，“以后咱们白天在这边搞研发，晚上累了也能住下，不用来回折腾。”
有人低声问：“真不占股？也不插手技术路线？”
“书面承诺已经有了。”陈锐指了指自己电脑里的邮件记录，“他不要股份，也不进董事会。所有支出我们双人签字生效，他只负责外部协调。”
又是一阵安静。这次不是怀疑，而是真的在消化这个事实。
过了会儿，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那……我们是不是该搬了？”
“今晚就开始打包。”陈锐说，“设备小心拆装，数据全部备份。明天我去新楼看看布局，回来再分组行动。”
林玄听着，没插话。直到散会，大家各自回到工位整理东西，他才站起来说：“装修你们自己定。风格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别把实验室建成食堂就行。”
一句话出口，屋里人都笑出了声。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
当天下午，林玄陪着陈锐去了东区三号楼。
钥匙是物业提前给的，门一推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空着，墙面刷得发黄，地板有几处翘起，但格局清楚：一楼大厅可改造成开放式办公区，二楼做封闭实验室和会议室，三楼隔成宿舍和休息间。
“水电明天早上通。”林玄指着天花板上的管线，“网络主干已经接到楼下机柜，你们需要什么配置，今天就可以提。”
陈锐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拍照。走到二楼拐角，他指着一面墙说：“这里要加屏蔽层，放高频测试仪。”
“行。”林玄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三楼靠南的房间朝阳，我想留给夜班的人休息。”
“可以。”
“还有，楼下得加个门禁系统，外人不能随便进。”
“我已经让安防公司报价，最晚后天安装。”
一圈看完，两人站在三楼阳台往外望。
夕阳正落在远处厂房的屋顶上，余光洒在空荡的走廊里，映出长长的影子。
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
“说实话，我以为这种事不会落到我们头上。”陈锐突然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哪种事？”
“有人愿意真金白银投我们这种小团队。”他笑了笑，“还不图回报。”
林玄没接这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条写着“寻找专家”的旧记录。长按删除，输入新的内容：“基地筹建完成”。回车，锁屏。
“不是我信你们。”他说，“是我不想再等了。国产芯片这条路，总得有人先迈出一步。你们已经在画图纸、做原型，说明早就迈出去了。我只是跟上来，帮你们少摔几个跟头。”
陈锐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原503室开始搬迁。
几个人合力拆设备，小心翼翼包好电路板，贴上标签放进箱子。
林玄没在现场指挥，只是每隔两小时打个电话问进度。
中午时收到消息，第一批物资已运抵新楼，正在清点入库。
傍晚他过去查看，发现一楼大厅已经被清理干净，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临时搭起了工作台。
墙上贴着和原来那张一模一样的技术路线图，红笔圈出的“17天”依然醒目。
陈锐正在调试服务器，见他进来，抬手示意稍等。几分钟后按下开机键，指示灯亮起，风扇缓缓转动。
“网络通了？”林玄问。
“刚连上。”陈锐点头，“代理那边说授权文件今晚发，明早就能装。”
林玄环顾四周，发现窗台上摆了个泡面桶，旁边是半瓶矿泉水。他皱眉：“你们在这熬通宵？”
“先把核心系统跑起来。”陈锐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新环境要有新进度。”
林玄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些面包、牛奶和咖啡回来，放在茶水间桌上。
临走前发了条短信：“注意休息，别熬太狠。”
手机很快震动。陈锐回复：“我们今晚加个班，先把仿真模型跑一遍，新环境要有新进度。”
林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云层散开，星点隐约可见。风吹过来，带着工地未干油漆的味道，也夹着一点泥土解冻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三号楼一楼大厅。
几张临时桌面上，显示器陆续亮起。键盘敲击声轻轻响起，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
陈锐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光线涌进来，落在贴满便签的白板上。最上方写着一行字：“第一阶段目标：完成流片前全流程验证”。
他喝了一口咖啡，有点烫，但也顾不上。转身走向工作台，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加载条缓慢推进。项目文件夹展开，里面是刚刚上传的最新版设计图。
他点开仿真程序，点击运行。
进度条开始移动。
屋外，一辆货车缓缓停在楼下，搬运工从车上卸下一箱箱设备。标签上写着“精密仪器，请勿倒置”。
门开了，林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修方案图纸。他看了看忙碌的人群，没打扰，径直走向二楼实验室。
空房间里，地面还堆着拆除包装后的碎泡沫。他站在中央，掏出手机，翻出物业给的施工队号码，拨了出去。
“今天必须把防静电地板铺完。”他说，“还有，屏蔽墙的材料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