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紫石英”号的抉择
1949年4月，夜。
西柏坡的窑洞里，一盏马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一份刚刚通过“北极星”系统破译的加密电报，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火药味。
“英军护卫舰‘紫石英’号，不顾我方警告，正沿长江水道上行，意图不明。该舰已进入我野战军炮兵火力范围，冲突一触即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围着地图，眉头紧锁。
“胡闹！”一位将领猛的一拍桌子。
“这个时候，英国人来凑什么热闹！”
“百万大军陈兵江北，渡江战役箭在弦上。这个时候要是跟英国人起了冲突，会给我们的渡江行动，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
“最关键的是，美国人的态度。英国人这一动，很可能是美国人想在背后搞鬼，试探我们的底线。”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沈知渊身上。
在座的人都清楚，在处理这种复杂的国际事务上，沈知渊的能力和手腕，无人能及。
沈知渊的神情很平静。
他只是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紫石英”号。
他的脑海里，星图系统瞬间调出了关于这艘船的全部资料，以及它在另一个时空中，所引发的那场着名的外交事件。
“看来，历史的惯性，总想在关键时刻，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他心里想。
“各位首长不必过虑。”
沈知渊放下电报，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自信。
“英国人只是还没习惯，他们‘日不落帝国’的太阳，以经落山了。”
“他们总想在旧牌桌上，玩几手自以为高明的老把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忧心忡忡的领袖。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我需要立刻去一趟伦敦。”
当晚，一架代号“鹏鸟”的漆黑飞机，从北方某处秘密机场悄然升空，以数倍于这个时代任何飞行器的速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十几个小时后。
伦敦，泰晤士河畔。
浓雾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一如它此刻在国际政治中，那模糊又尴尬的地位。
盘古集团欧洲总部大楼顶层。
沈知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被雾气吞没的伦敦塔桥。
他的身后，宋汉成，这位如今已是盘古欧洲区总裁的得力干将，正用极快的语速汇报着。
“先生，您要的会面都已安排妥当。”
“半小时后，在白金汉宫，乔治六世的弟弟，格洛斯特公爵殿下。他名下的皇家农业基金会，去年刚刚接受了我们三百万英镑的‘农业技术’捐款。”
“一小时后，在唐宁街十一号，财政大臣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我们通过新大陆公司，持有英国超过百分之五的国债，是他的大客户。”
“最后，下午茶时间。在英格兰银行，我们会见到巴克莱银行、劳埃德银行和国民西敏寺银行的董事会主席。”
“这三家银行，是我们英镑资产最主要的托管方。”
一个王室成员，一个财政命脉的掌管者，一群金融界的巨头。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沈知渊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战争，不一定非要用大炮来打。”
白金汉宫，一间偏厅。
装饰古典而奢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红茶混合的味道。
“哦，我亲爱的沈，真没想到你会突然来到伦敦。”
格洛斯特公爵，一位看起来保养得体，举止儒雅的中年贵族，给了沈知渊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的那笔捐款，可真是帮了皇家农业基金的大忙。你知道，战后，一切都太困难了。”
“能为贵国的农业恢复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殿下。”
沈知渊微笑着，与公爵一同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
侍者送上红茶。
没有过多的寒暄，沈知渊直接切入了正题。
“殿下，我这次来，是想阻止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悲剧？”公爵有些不解。
“是的，一场关于大英帝国最后颜面的悲剧。”
沈知渊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为朋友担忧。
“我的情报显示，远东舰队的一艘军舰，正在中国的长江，进行一次非常……不明智的航行。”
公爵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王室成员，虽不直接参与政务，但对这种级别的军事行动，自然有所耳闻。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公爵试图解释。
“没有误会，殿下。”沈知渊打断他。
“事实是，中国的内战即将结束，一个新的政权即将诞生，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潮流。”
“而‘紫石英’号的行为，无异于将一支蜡烛，伸进一个堆满了炸药的仓库。”
他的目光直视着公爵的眼睛，无比认真。
“殿下，我视您为朋友。我不想看到，无辜的英国士兵，为了某些政客过时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葬身在异国的江水中。”
“更不想看到，大英帝国因此与那个即将掌控数亿人口的新生力量，彻底交恶。”
“这对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包括，香港。”
“香港”两个字，让公爵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沈，我明白了你的担忧。我会将你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我的兄长。”
唐宁街，财政大臣官邸。
气氛比白金汉宫凝重了许多。
“沈先生，关于贵方对我国战后重建的支持，我代表政府表示感谢。”
他的开场白，官方而疏离。
“爵士，盘古集团的投资，是基于对英国未来的信心。”
沈知渊开门见山。
“但现在，贵国政府的一些行为，正在动摇这份信心。”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克里普斯爵士的面前。
那上面，是盘古集团，以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目前在英国持有的资产清单。
国债，股票，不动产，实业投资……
那一长串的数字，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财政大臣，眼皮也不由的跳了一下。
“沈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战争已经让英镑和大英帝国的财政，变得不堪一击。”
沈知渊的声音很平静。
“盘古集团是英镑和伦敦金融城最坚定的支持者。但前提是，英国政府的决策，是理智且符合逻辑的。”
“在中国，一场与我们无关的内战即将结束。我想请问爵士，英国，或者说西方世界，有谁能阻止这一切吗？”
克里普斯爵士沉默了。
“答案是，没有。”
沈知渊自问自答。
“既然如此，派遣一艘军舰去进行挑衅，除了激怒胜利者，引发不必要的军事冲突，并让全世界看清大英帝国的虚弱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一个商人。商人最厌恶的，就是不确定性。”
“如果英国政府执意要将自己，拖入一场必败无疑的冲突中，那么，为了保证我的资产安全，我将不得不做出一些……预防性的安排。”
他的话说的很委婉。
但克里普斯爵士，听懂了。
“预防性的安排”，意味着眼前这个男人，随时可能将清单上那笔天文数字的资产，从伦敦金融市场，全部抽走。
那将引发英镑的雪崩，和整个英国金融体系的崩溃。
这个后果，是他这个财政大臣，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沈先生。”克里普斯爵士扶了扶眼镜，试图做最后的辩解，“这是外交和军事问题，似乎与财政无关。”
“爵士，您错了。”
沈知渊笑了。
“在这个时代，财政，就是最顶级的外交。金钱，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一个连军费都要靠美国援助的国家，一个连本国货币稳定都需要我们这种‘外国投资者’来支撑的政府，是没有资格，在别人的家门口，谈论武力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的插进了克里普斯爵士的，或者说，整个大英帝国的自尊心里。
克里普斯爵士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英格兰银行，那间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会议室。
三位掌控着英国金融命脉的银行家，坐在沈知渊的对面。
他们的表情，比财政大臣更加凝重。
因为宋汉成刚刚已向他们“通报”了盘古集团可能会“调整”其全球资产配置的计划。
“先生们，下午好。”
沈知渊甚至没有提长江上的那艘军舰。
他只是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
“最近国际局势动荡，我个人对欧洲，特别是英国的经济前景，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担忧。”
“我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将盘古集团的部分英镑资产，兑换成更稳定的瑞士法郎，或者美元。”
这个“部分”，可能是一亿英镑，也可能是十亿。
巴克莱银行的主席，一个头发花白的胖子，额头已开始冒汗。
“沈先生，这完全没有必要。伦敦依然是世界上最稳固的金融中心。”
“是吗？”沈知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可我听说，贵国政府正准备在遥远的东方，进行一场代价高昂的军事冒险。”
“任何军事行动，都会带来巨大的财政支出和市场恐慌。我无法把我的资金，押在一个连仗都打不明白的政府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三位银行家，摊了摊手。
“这不关乎政治，先生们。这只是纯粹的商业风险评估。”
“一个理智的商人，永远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篮子里。”
国民西敏寺银行的主席，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先生，您希望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
沈知渊的笑容，在他们看来，如同魔鬼。
“告诉首相先生和他的内阁。让他们做出一个理智的，符合英国国家利益的决定。”
“你们可以说服他。因为你们三位，以及你们背后的资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我给你们，或者说，给首相先生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一个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盘古集团在全球所有交易市场的终端，将同时执行，第一批价值三亿英镑的抛售指令。”
一个小时。
三亿英镑。
这只是第一批。
这以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最后的通牒。
三位银行家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知道，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决心。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半个小时后。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劳斯莱斯，从唐宁街十号的首相官邸疾驰而出，直接开到了英格兰银行的门口。
首相的首席秘书，脸色苍白的冲进了会议室。
他没有理会那三位银行家，而是径直走到沈知渊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沈先生，首相先生让我向您转达他最诚挚的歉意。”
“发生在长江的事件，完全是远东舰队指挥官的个人行为，他严重误判了形势，内阁对此毫不知情。”
“政府已经下令，‘紫石英’号以及所有在长江附近的英国军舰，立刻撤离，返回香港基地。”
“英国，将在中国的内战中，保持绝对中立。”
沈知渊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他伸出手，和那位首席秘书握了握。
“请转告首相先生。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盘古集团，依旧是英国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雾气，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一架来自远东的加急电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长江北岸，那个简陋的前线指挥部。
“英舰，已撤。”
指挥部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一个新的时代，扫清了它航道上，最后一块微不足道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