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柏坡的冬日,暖阳高照。
一份份来自前线的加急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入这个冀中平原深处的小村庄。
辽沈,淮海,平津。
三大战役的辉煌胜利,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奠定了新旧两个世界交替的结局。
会议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几位新中国的缔造者,围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地图上,代表着新生的红色箭头,以经覆盖了中国的半壁江山,并且还在向着更南,更远的地方,势不可挡的延伸。
军事上的胜利,以经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的战士,打得好啊!”一位同志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声音洪亮。
“照这个势头,最多再有半年,我们就能饮马长江,解放全中国!”
然而,坐在一旁的沈知渊,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张振奋人心的地图,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
“各位首长,仗打到这个份上,军事上我们赢定了。”
他缓缓开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
“南京那个政权,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我们从外面一推,它就倒了。但里面的那些白蚁,那些蛀虫,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却并非指向某个军事要地。
而是指向了上海,香港,甚至是遥远的大洋彼岸,纽约和伦敦。
“他们手里,还握着搜刮来的最后一点民脂民膏,那是以吨为单位的黄金和外汇。”
“如果不能在他们逃跑之前,把这些东西彻底打掉,他们就能用这些钱,在海外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或者资助潜伏下来的匪特,给我们未来的建设,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们留下的,会是一个民生凋敝,物价飞涨,彻底破产的烂摊子。到时候,我们解放了一个城市,接手的,可能就是几百万嗷嗷待哺,却身无分文的市民。”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火热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在场的,都是伟大的战略家,他们立刻明白了沈知渊话里的深意。
打江山难,守江山,建设江山,更难。
“知渊同志,你的意思是?”一位中年干部,目光凝重的看着他。
沈知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军事上的总攻以经开始,那么经济上的总攻,也该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森然寒意。
“他们的大厦将倾,我们不仅要把它推倒,还要在那根最后的支柱上,再补上一脚,让它连同地基,都一起粉碎。”
“我要让金圆券,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变成真正的废纸。”
“我要让他们几十年搜刮的财富,在国际市场上,彻底蒸发。”
“我要给这个腐朽的政权,套上最后一根经济的绞索。”
上海,盘古大厦顶层,全球金融指挥中心。
与西柏坡的质朴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上,正以毫秒级的速度,刷新着来自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
纽约的道琼斯,伦敦的富时,香港的恒生……
无数代表着财富流动的绿色和红色数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几十名盘古集团最顶级的交易员,安静的坐在各自的终端前,神情专注,空气中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沈知渊没有亲临现场。
他的指令,通过一套“龙巢”级别的加密通讯系统,清晰的传达到了每一个关键人物的耳中。
纽约,“盘古投资”总部。
“老板的指令,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科恩先生。做空所有与国民党政府有关的上市公司股票和债券,不设下限!”
“很好。”科恩将雪茄在手里转了转,“动用我们最高的杠杆权限,给我砸!把他们的股价,砸进地狱里去!”
“让华尔街的秃鹫们闻闻血腥味,他们会比我们更疯狂!”
伦敦,新大陆公司交易室。
“目标,国民党政府在伦敦发行的所有主权债券。抛售,不计成本的抛售!”
“同时,在货币市场上,全面做空金圆券对英镑的汇率!”
香港,华兴银行总部。
沈慕风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色,神情冷峻。
“通知我们控制的所有金铺和米行,从现在开始,无限量接收市民手中的金圆券,兑换黄金和粮食。”
“兑换比例,每半个小时,下调百分之五。”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要让所有还对金圆券抱有幻想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财富,是如何变成灰烬的。”
上午九点整。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钟声刚刚敲响。
一笔高达五千万美元的,由“四大家族”控股的“华南纺织”的卖单,就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狠狠的砸进了平静的交易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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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价瞬间跳水百分之十。
还没等市场反应过来,第二笔,第三笔,来自不同机构,却同样巨大的抛单,接踵而至。
道琼斯的分析师们甚至来不及去查明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
恐慌开始蔓延。
无数中小投资者,开始跟风抛售。
“华南纺织”的股价,在开盘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内,暴跌百分之七十,直接从一支绩优股,变成了垃圾股。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江南水泥”,“中原航运”,“大中华实业”……
凡是与南京那个政权,与那几个家族有关的所有上市公司,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来自“盘古”这头金融巨兽的,无情狙击。
华尔街血流成河。
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经纪人们,此刻红着眼睛,嘶吼着,咒骂着,将一张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抛售单,扔向交易池。
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
他们只知道,再不跑,自己就会被这股洪流吞噬的尸骨无存。
同一时间,在伦敦。
南京政府发行的“国家重建债券”,在市场上被疯狂抛售。
其价格断崖式的下跌,很快就跌破了票面价值的十分之一。
无数被高额利息吸引而来的欧洲银行家们,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他们愤怒的给南京财政部打电话质问,得到的,却只有占线的忙音。
而风暴的核心,在香港。
当华兴银行挂出“凭金圆券兑换黄金”的牌子时,整座城市都为之震动。
起初,人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当第一个市民,真的用一箱子已经快要发霉的金圆券,从银行里换出了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时,所有人都疯了。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华兴银行的每一个营业网点。
人们扛着麻袋,推着板车,将成堆成捆的金圆券运来。
他们以经不在乎兑换的比例是多少。
他们只想把手里这些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钞票,换成任何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华兴银行门口的兑换牌价,每隔半个小时,就会被工作人员擦掉重写。
一百万金圆券,兑换一克黄金。
半小时后,变成了一百五十万。
再半小时,两百万。
……
数字飞速的上涨,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人们的脸上,交织着换到黄金的狂喜,和对自己财富急速缩水的,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金融的绞索,以经开始缓缓收紧。
真正的地狱,降临在了国统区。
上海。
一名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名叫王德海的普通科员,一大早领到了他这个月的薪水。
厚厚的一大捆金圆券。
足足有五千万元。
他揣着钱,兴高采烈的去米店,想给家里买一袋米。
可当他跑到米店时,却发现米店的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板一脸无奈的告诉他,不是不想卖,是不敢卖。
“王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米的价钱,一个小时一个样。我早上卖出去一袋米,挣的钱,到了下午,可能连半袋米都买不回来了。这生意,没法做啊!”
王德海不信邪,他又跑了七八家店。
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所有的商店,要么关门,要么就只收华夏元和银元。
金圆券,以经被所有人抛弃。
到了傍晚。
饥肠辘辘的王德海,疲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怀里揣着的那五千万薪水,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到路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还在营业,连忙冲了过去。
“老板,来两个烧饼。”
“十张。”小贩伸出一只手。
王德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十万?”
小贩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牌子上的价格。
上面用粉笔写着:烧饼一个,伍佰万圆。
王德海呆住了。
他早上领的薪水,在一天之内,就从能买几百斤大米,缩水到,只能买十个烧饼。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哆嗦。
他看着手里那捆花花绿绿的纸,又看了看小贩那张麻木不仁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买烧饼。
他走到一个垃圾桶旁,在无数路人震惊的目光中,划燃了一根火柴。
然后,将那五千万的薪水,一张一张的,点燃,扔进了垃圾桶。
火焰升腾而起,映着他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幕,在这一天的国统区,无数个城市里,同时上演着。
当一个国家的货币,连燃烧取暖的价值都失去时。
这个国家,也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
南京,总统官邸。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最高统治者,此刻正失魂落魄的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财政部长的电话,美国大使的质问电报,各地省主席的求救信……像雪崩一样,将他淹没。
他输了。
在正面战场上还没有分出最终胜负之前,他就在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沈知渊。
又是沈知渊。
那个被他亲手逼走的年轻人,用他最擅长,也是最引以为傲的金融手段,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抽走了他最后的一点血。
也抽走了他这个政权,最后的一丝魂。
他颓然的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侍从官,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说道。
“去,准备飞机吧。”
“我们……去台湾。”
同一时刻。
西柏坡的窑洞里。
看着刚刚从沈知渊那里传来的,关于国统区金融市场全面崩溃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抬起头,对身边的人,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知渊同志的这个金融战,比我们前线百万大军的威力,还要大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一个新的时代,是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