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初,渤海。
海风凛冽,带着咸湿的寒意,刮过“昆仑号”巡洋舰冰冷的钢铁甲板。
作为国民党海军序列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战舰,“昆仑号”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灰色的海面上缓缓巡航。
舰长室里,林海拧灭了烟头。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一夜未眠。
作为黄埔海军学校的高材生,他曾对这身洁白的海军制服,和它所代表的国家,充满了无限的忠诚与幻想。
但现实,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冰冷耳光。
他想起几个月前,军械采购部门的官员来船上视察,暗示他需要一笔“润滑费用”,才能保证下一批从美国运来的炮弹和零件,优先配给“昆仑号”。
他想起那些明明一窍不通,却因为是某个权贵的亲戚,就能坐上高位的“同僚”,在指挥作战时,把数千名海军兄弟的性命当做儿戏。
他想起他的家信里,妻子那潦草的字迹和浸透纸背的泪痕。
“米价一日三涨,家中已无余粮。法币形同废纸,连孩儿的救命药都换不来……”
这个政权,已经烂到了根里。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
一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数年。
这艘承载着国家希望的巨舰,究竟该驶向何方?
几年前,一个代号“北极星”的神秘联系人,通过“龙影”的网络,找到了他。
对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金钱或高位来诱惑他。
他们只是定期给他寄来一些解放区的报纸和文件。
上面记录着土地的重新分配,工厂的热火朝天,和一种他从未在国统区见过的,蓬勃向上的朝气。
几天前,他收到了“北极星”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那是一首诗。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有那么一只海燕,在高傲的飞翔。”
海燕。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起义行动的代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林舰长,大海在等待,人民在等待。抉择的时刻,到了。”
落款,是那个以经成为传奇的名字——沈知渊。
林海缓缓站起身,打开了身后的保险柜。
他从里面取出一部小巧的电台,和一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已经泛黄的,他与妻儿的合影。
他的眼神,从挣扎,迷茫,到痛苦,最后,化作了钢铁般的坚定。
为了他们不必再颠沛流离。
为了这艘巨舰,能真正为守护这个国家的人民而战。
今天,他选择“背叛”。
凌晨四点。
夜色最浓,大海最静。
“昆仑号”巡洋舰的舰桥上,值班大副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看着雷达屏幕。
舰长室的门开了。
林海走了进来,神情平静如常。
“舰长。”值班大批连忙立正。
“继续保持航向,加强警戒。”林海淡淡的吩咐,仿佛只是例行巡视。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
舵手,是他的心腹,少尉张远。
报务员,是他的同乡,中尉李赫。
这两人,都是“北极星”计划在外围发展的同志。
他们交换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四点十五分。
报务员李赫抬起头,对林海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
约定的信号,来了。
岸上,“龙影”和解放军的情报站,已经确认了所有细节。
林海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舵手张远身边,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左满舵,目标方位0-8-5,航速二十节。”
张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转动了巨大的舵盘。
“昆仑号”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舰首开始转向,朝着解放区所在的山东半岛方向,全速驶去。
“舰长!这是怎么回事!”
政委孙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惊动,他快步冲上舰桥,一脸惊疑。
“林海!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这不是预定的巡航路线!”
林海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这位一直以来,只知道大搞“党派教育”,克扣士兵军饷的政委,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孙政委,这条航线的终点,是家。”
“什么家?”孙明远还没反应过来。
“是人民的家。”
林海的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勃朗宁手枪,以经稳稳的指向了孙明远的眉心。
同一时间,舵手张远,报务员李赫,以及舰桥上另外三名林海的心腹军官,同时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政委的几名亲信。
“林海!你……你要叛变!”孙明远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叛变,是起义。”林海纠正他。
“从这一刻起,‘昆仑号’不再为南京那个腐朽的独裁政府卖命。”
“它将加入人民海军的序列,为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国而战。”
他的声音,通过舰桥的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这艘巨舰的每一个角落。
“昆仑号全体官兵请注意。”
“我是舰长林海。”
“我宣布,自现在起,‘昆仑号’正式起义,脱离国民党反动派,回归人民的怀抱!”
广播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巨大的骚动。
enge roo, the chief engeer, a trted ally of l hai, idiately secured the ntrol panel with his loyal
the unitions depot, another tea took ntrol, preventg any hardlers fro aessg the weapons
在机舱,大管轮长,林海最信任的盟友之一,立刻带着他的人控制了操作台。
在弹药库,另一支小队也迅速接管,阻止了任何顽固分子接近武器。
甲板上,那些平日里饱受欺压的老兵,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率先响应。
“他娘的!早该反了!”
“跟着舰长干!老子不给那些贪官污吏卖命了!”
大部分水兵选择了跟随林海。他们相信这位平日里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舰长。
当然,也有少数死忠于南京的顽固军官,试图组织抵抗。
但在林海周密策划,和“北极星”同志们精准的行动下,这些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缴械和控制。
整场起义,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没有大规模的流血冲突,这艘庞大的战舰,就奇迹般的易主了。
然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报告舰长!青岛海军基地发现我舰航向异常,正在用明码呼叫我们!”
“报告!两艘‘洛阳’级驱逐舰,正从东南方向高速向我们接近!”
林海拿起望远镜,海平线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两个模糊的黑点。
他拿起舰内通话器,声音沉稳。
“主炮准备!目标,敌舰前方两海里!警告性射击!”
“轰!”
“昆仑号”那门令人生畏的203毫米主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巨大的炮弹,呼啸着飞向远方,在两艘驱逐舰的前方海面,炸起了冲天的水柱。
同时,林海用公开频道,向对方喊话。
“我是林海!前方的兄弟听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们是回家,不是投降!如果你们再敢靠近,休怪我的炮弹不长眼睛!”
两艘驱逐舰明显犹豫了。
就在这时,从他们后方的山东半岛海岸线上,也亮起了点点火光。
那是解放军早已严阵以待的岸防炮阵地。
几十发炮弹,同样落在了那两艘驱逐舰的周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弹幕。
前有巨舰拦路,后有岸炮锁死。
两艘驱逐舰在对峙了几分钟后,不甘的调转船头,灰溜溜的撤走了。
舰桥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林海却没有放松。
他用那部从保险柜里拿出的秘密电台,向“北极星”发出了信息。
“海燕已升空,航向稳定,请求指引降落。”
很快,电台里传来回信。
“航向已收到,港口为你清空。海燕,欢迎回家。”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朝阳的光辉,刺破了浓雾和黑暗,洒在“昆-仑号”的甲板上。
当这艘遍体鳞伤的钢铁巨兽,在岸上数万军民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靠上那个虽然简陋,却无比温暖的解放区港口时。
许多年轻的水兵,看着码头上那些挥舞着红旗,脸上洋溢着真诚笑容的人们,再也忍不住,流下了滚烫的热泪。
他们漂泊了太久,迷茫了太久。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一名气质儒雅,目光深邃的中年干部,早已等候在码头。
林海穿着他那身洁白的舰长制服,走下舷梯。
两人在码头的中央相遇。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次用力的,历史性的握手。
“林海同志,辛苦了。”
“欢迎回家。”
林海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那艘巨大的,刚刚在舰首升起一面崭新红旗的战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昆仑号”获得了新生。
这支苦难深重的民族海军,也获得了新生。
“北极星”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归航的路。
一个属于人民的大航海时代,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