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前德国空军上尉,在柏林帮助杜英鸿撤离科学家后,按照约定来到了南极。他来时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待在机械车间,埋头修理和维护设备。技术精湛,但很少与人交流。
这天傍晚,他敲开了沈知渊办公室的门。
“沈先生,我想和您谈谈。”
沈知渊请他坐下,倒了两杯茶。茶是用地渊植物自制的,有股清香。
“在这里还习惯吗?”沈知渊问。
汉斯捧着茶杯,没有喝:“习惯。这里很安静,没有轰炸,没有警报,没有死人。”
他的德语口音很重,英语说得有些吃力。
“你从柏林出来后,去了哪里?”
“跟着大卫先生,在瑞士待了一年。”汉斯说,“他帮我办了新身份,安排了工作。但我总是做梦,梦到柏林燃烧,梦到那些没能逃出来的人。”
沈知渊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父亲是容克军官,一战时战死了。我母亲把我养大,送我进空军。我以为我在保卫祖国,后来才发现,我在为恶魔服务。”汉斯的声音很低,“我参加过对波兰、对法国的轰炸,杀过很多人,很多无辜的人。”
“战争已经结束了。”沈知渊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是的,所以我来了这里。”汉斯抬起头,蓝眼睛里有一种深切的渴望,“沈先生,在柏林时您说过,要建一个新世界。我当时觉得是空话,但现在我相信了。这里的一切这些建筑,这些农田,这些孩子都是证据。”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我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不只是修机器。我学过航空工程,懂飞机设计,懂空气动力学。我可以帮你们设计更好的飞机,让运输更安全,让联系更快捷。”
沈知渊看着他:“汉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建基地吗?”
“为了逃避旧世界?”
“不,是为了改变旧世界。”沈知渊说,“我们在这里发展科技,积蓄力量,最终是要回去的,回到中国,回到亚洲,帮助那里的人站起来。这不是逃避,是迂回前进。”
汉斯愣了愣:“所以您最终的目标不是在这里建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是我们的大后方,是我们的实验室和兵工厂。”沈知渊走到窗前,指着外面,“但我们的心,始终在故土。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在这里获得的知识和技术回去,帮助我们的民族复兴。”
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汉斯缓缓站起来,“那我更要帮忙了。我在德国空军时,参与过喷气式战斗机的研发,知道很多技术细节。虽然德国战败了,但那些技术还在我脑子里。我可以把它们画出来,教给你们的工程师。”
沈知渊心中一振。喷气式飞机是未来航空的方向,如果汉斯真的能提供关键技术,对基地的航空发展将是巨大助力。
“这会违背你的职业道德吗?那些是德国的国家机密。”
汉斯苦笑:“德国已经不存在了。那个发动战争的德国,不值得我忠诚。而且,技术本身没有对错,看谁用它,怎么用。我相信您会用它们做正确的事。”
“谢谢你,汉斯。”沈知渊握住他的手,“从今天起,你担任航空项目组组长,所有资源向你倾斜。我们不仅要有运输机,还要有自己的飞机,先进的飞机。”
“我一定尽力。”
汉斯的加入像给航空领域注入了强心剂。他带领五名工程师,开始设计基地的第一款自研飞机:一种适合南极恶劣环境的中型运输机。要求是短距起降、耐低温、易于维护。
设计工作在保密车间进行。沈知渊每周听取汇报,提供支持。
两个月后,第一架原型机开始制造。机身采用龙鳞岩复合材料,重量轻强度高;发动机在汉斯的指导下改进,低温启动性能大大提升;起落架设计成可收放式雪橇,适应冰雪跑道。
“如果成功,这架飞机的性能将超过目前世界上的同类机型。”汉斯在进度汇报时说,“但它最大的意义不在于性能,而在于证明:我们在这里,可以独立研发先进装备。”
原型机制造期间,汉斯也渐渐融入了基地生活。他参加了德语学习小组,教一些有兴趣的人德语;他也去学校给孩子们讲航空知识,用纸折飞机示范空气动力学原理。
一天晚饭后,埃莉诺找到汉斯。
“汉斯先生,我想请您帮个忙。”她说,“我们在研究抗衰老酶的稳定保存方法,需要一种特殊的低温容器。您懂机械设计,能不能帮我们设计一个?”
汉斯详细询问了需求,第二天就拿出了设计方案:一种利用盘古晶储能的主动冷却容器,可以在零下八十度长时间稳定保温。
“您真是天才。”埃莉诺赞叹。
“只是经验。”汉斯难得地笑了笑,“我以前设计过飞机上的低温油箱,原理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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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作中,汉斯和埃莉诺渐渐熟悉。两个来自欧洲、经历过战争、如今在南极寻找救赎的人,有种天然的共鸣。
“您为什么来南极?”一次工作间隙,汉斯问埃莉诺。
“为了忘记一些事。”埃莉诺说,“我丈夫死在不列颠空战,是德国空军炸死的。”
汉斯脸色一白:“对不起,我”
“不,不是你的错。”埃莉诺摇头,“你当时在东部战线,不在英国。而且战争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这里,可以做些弥补的事。”
她看着汉斯:“你知道吗,我丈夫生前是医生。他说过,医学不应该有国界,医生应该救所有人,不分敌友。我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实现他的理想。”
汉斯沉默良久:“我的理想是让技术为人类造福,而不是毁灭。以前我走错了路,现在有机会纠正。”
“所以我们都在正确的路上。”埃莉诺微笑。
这段对话后来传到了沈知渊耳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安排工作时,有意让汉斯和埃莉诺有更多合作机会。
五个月后,原型机完工了。
试飞那天,基地很多人都聚集在跑道旁。飞机被拖出机库,银灰色的机身在地渊微光下闪闪发亮。它比现有的运输机更流线型,更漂亮。
汉斯亲自担任试飞员。他穿上飞行服,戴上头盔,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飞机。
“汉斯,安全第一。”沈知渊在舷梯旁说,“如果感觉不对,立即返航。”
“明白。”汉斯点头,眼神坚定。
引擎启动,轰鸣声响彻地渊。飞机缓缓滑行,加速,然后轻盈地离地。它在地渊上空盘旋,做了一系列机动动作,最后平稳降落。
当汉斯走出机舱时,掌声雷动。他摘下头盔,脸上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成功了!”他大声宣布,“所有系统工作正常,性能达到设计指标!”
沈知渊走上前,用力拥抱他:“汉斯,你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汉斯纠正,“是所有人的努力。”
当晚,基地举行了小型的庆祝会。汉斯成了英雄,人们向他敬酒,听他讲试飞的感受。他有些拘谨,但眼神明亮。
夜深时,汉斯找到沈知渊,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
“我脑子里记得的所有航空技术。”汉斯说,“喷气发动机设计、高速空气动力学、雷达火控系统、导弹制导原理我花了几个月写下来的。不全,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核心都在。”
沈知渊翻看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的德文和精细的图纸,价值无法估量。
“为什么要现在给我?”
“因为我相信您。”汉斯说,“我相信这些技术会在您手中,用在正确的地方。而且我可能活不到看见它们全部实现的那天。提前交给您,安心。”
沈知渊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战争夺走了他的青春,给了他无尽的罪恶感。现在他在南极找到了救赎,找到了新的意义。
“汉斯,你会看到的。”沈知渊郑重接过笔记本,“我们会一起看到,这些技术如何帮助人们,而不是伤害人们。”
“希望如此。”
汉斯离开后,沈知渊在灯下翻阅笔记本。那些图纸和数据,如果流出去,会引发大国疯抢。但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在合适的时候发光发热。
星图在脑海中默默扫描记录着这些信息,补充着数据库。
“又多了一份责任。”沈知渊合上笔记本,“要把这些技术用好,对得起汉斯的信任,对得起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
窗外,地渊的夜晚永恒宁静。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下世界,一群背负着各自过去的人,正在建造未来。
而未来,正一步步从图纸走向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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