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1月16日,比利时,阿登森林。
大雪从凌晨开始就没有停过。鹅毛般的雪花被狂风裹挟,在森林和山谷间肆虐,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美军第106步兵师的新兵们蜷缩在临时挖成的散兵坑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咒骂着被分配到这个“鬼都不来”的防区,更咒骂着那些传说中正在后方城市里享受热咖啡和甜甜圈的盟军高层。
“中士,你听……”旁边散兵坑里的二等兵杰克突然竖起耳朵。
汤姆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雪片打在树枝上的簌簌声,似乎还有一种低沉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像是……很多台引擎同时工作的声音?
“是坦克!”汤姆脸色骤变,抓起望远镜试图穿透雪幕,但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抓起野战电话,拼命摇动手柄:“指挥所!指挥所!这里是查理连三排!我们听到坦克引擎声,方向东北,距离不明!重复,听到坦克引擎声!”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模糊的回应:“查理连,确认你们的观察。我们已经接到多个前线单位报告,正在核实。保持警戒,没有命令不许开火,可能是友军部队调动……”
“去他妈的友军调动!”汤姆对着话筒吼道,“这声音至少有几十辆坦克!而且是从德国人的方向来的!”
话音未落,第一发炮弹撕裂雪幕,落在阵地前方两百米处,炸起冲天的泥土和雪块。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其中夹杂着刺耳的尖啸——那是德军88毫米高射炮平射时特有的声音。
“炮击!所有人隐蔽!”
汤姆扑进散兵坑底部,双手护住头部。大地在颤抖,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耳膜刺痛。他能听到同伴的尖叫、咒骂、以及炮弹破片撕裂肉体的闷响。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当炮火终于向纵深延伸时,汤姆挣扎着抬起头,抖落满头满脸的泥土和雪。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阵地前沿的铁丝网和雷区已经被炮火犁过一遍,几个散兵坑被直接命中,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肢体和染红的雪地。还活着的士兵们茫然地爬出掩体,许多人耳朵流血,显然是鼓膜被震破了。
而更恐怖的是雪幕中浮现的阴影。
那是一排排钢铁巨兽——德军豹式坦克的楔形炮塔首先刺破风雪,然后是虎式坦克庞大的车身。坦克后面,跟着成群的步兵,穿着白色冬季伪装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德军进攻!准备战斗!”汤姆嘶声大喊,抓起加兰德步枪。
但已经太迟了。
第一波坦克在八百米外开火,穿甲弹精准地摧毁了阵地上的几个机枪火力点。德军工兵在坦克掩护下快速推进,用爆破筒和钳子清理残余障碍。
美军士兵们仓促还击,但大多数子弹打在坦克倾斜装甲上都被弹开,手榴弹和巴祖卡火箭筒在狂风中难以瞄准。更致命的是,低温导致许多武器出现故障——枪栓卡死、撞针断裂、弹药受潮哑火。
短短二十分钟,查理连的前沿阵地被突破。
汤姆带着残余的十余名士兵向后撤退,试图在第二道防线重组。但德军进攻的速度远超预期,装甲矛头根本不理会侧翼的小股抵抗,径直向纵深穿插。
“这不可能……”汤姆一边奔跑一边喘息,“情报部门不是说德军已经没油了吗?不是说他们的装甲部队都调去东线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雪呼啸,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
同一时间,盟军最高统帅部,凡尔赛宫。
作战指挥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战区态势图上,阿登地区原本平直的盟军防线,此刻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突出部——德军在不到六小时内,在三个不同地段同时达成突破。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将军脸色铁青,指着地图问道,“情报部门上周的报告还说,西线德军可用的装甲车辆不超过五百辆,燃油储备只够一周的作战消耗!”
情报参谋硬着头皮回答:“将军,德军可能……可能隐藏了实力。根据前线初步报告,参与进攻的包括党卫军第六装甲集团军、第五装甲集团军,至少八个装甲师,坦克数量估计在八百到一千辆之间。”
“八百到一千辆?!”美军第一集团军司令霍奇斯将军几乎跳起来,“这几乎是西线德军全部的装甲力量!他们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完成集结的?”
“恶劣天气。”参谋指了指窗外的大雪,“过去五天,整个西欧都被暴风雪覆盖,空中侦察几乎无法进行。德军利用了这个窗口,在夜间通过铁路和公路完成了兵力调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艾森豪威尔一拳砸在桌子上:“那预警呢?军情六处、oss、还有自由法国的情报机构,他们难道一点迹象都没发现?”
指挥室里一片沉默。
良久,一位英军少将轻声道:“将军,事实上……我们收到过预警。”
他示意助手打开一份档案:“从11月下旬开始,军情六处陆续收到多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都指向德军可能在阿登地区发动冬季反攻。这些情报来源包括法国抵抗组织、瑞士商业网络、甚至……一些从德国逃出来的科学家。”
“为什么没有引起重视?”艾森豪威尔怒问。
“因为这些情报都是碎片化的,没有直接证据。”少将苦笑,“而且,阿登地区地形复杂,传统上被认为不适合大规模装甲作战。大多数分析员认为,德军如果真的想反攻,更可能选择北线的荷兰或者南线的阿尔萨斯。”
“传统!传统!”艾森豪威尔几乎是在咆哮,“1940年德军就是从阿登突破的!他们用同样的战术打了我们两次!这就是所谓的‘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可能的地方’!”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电台里传来前线各部队的紧急呼叫,混乱而绝望:
“……我们需要增援!德军坦克已经突破圣维特外围!”
“……巴斯托涅被包围了!重复,巴斯托涅被包围了!”
“……油料耗尽,无法机动!请求空投补给!”
艾森豪威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正在快速扩大的突出部,大脑飞速运转。
“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第一,所有可用空中力量,一旦天气允许,立即投入对德军补给线的打击。他们的燃油和弹药肯定也不多,拖垮他们的后勤。”
“第二,第101空降师、第82空降师,立即向巴斯托涅地区机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这个交通枢纽。”
“第三,巴顿的第三集团军从南线转向,向北攻击德军突出部的侧翼。告诉他,我要他在七十二小时内发起进攻。”
参谋们快速记录命令,然后四散奔走去传达。
艾森豪威尔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阿登地区,喃喃自语:“你们想要第二个敦刻尔克?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斯大林格勒。”
巴黎,沈知渊的安全屋。
收音机里播放着盟军电台的紧急广播:“……德军在西线发动大规模反击,阿登地区战况激烈。艾森豪威尔将军呼吁所有盟军部队保持镇定,坚守阵地……”
杜英鸿关掉收音机,看向站在窗前的沈知渊:“老板,和我们预估的时间几乎一致。德军在12月16日凌晨发动进攻,利用了暴风雪天气。”
沈知渊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和数百公里的距离,看到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
“战况如何?”
“德军初期进展顺利,在三个地段达成突破,美军第106师等新编部队损失惨重。但盟军反应比历史上快——第101空降师已经空降巴斯托涅,巴顿的第三集团军也接到了转向命令。”杜英鸿汇报着刚刚收到的密电,“另外,因为我们的预警,英军第30军的部分部队已经提前向马斯河方向机动,建立了预备防线。”
“伤亡呢?”
“肯定会很大。”杜英鸿声音低沉,“但可能比原本的历史要少一些。至少,盟军高层有了心理准备,不会像历史上那样完全措手不及。”
沈知渊沉默良久。他知道,无论怎么预警,战争的血腥本质不会改变。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还是会死在异国的雪地里,他们的家庭还是会收到阵亡通知书。他能改变的,只是数字的大小,而不是归零。
“通知我们在瑞士的网络。”沈知渊转过身,“启动‘冬眠账户’计划。”
“现在?”杜英鸿有些意外,“可是战争还没结束,德军还在进攻……”
“正因为德军在进攻,才要现在启动。”沈知渊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欧洲银行分布图,“德军高层中那些清醒的人——比如冯·瓦尔特上校那样的——现在应该已经明白,这次反击最多只能争取时间,不可能扭转战局。他们会开始考虑退路,考虑如何保存财富,如何在战后生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瑞士、葡萄牙、西班牙、土耳其……这些中立国的银行,很快就会涌入大量来自德国高官的‘私人存款’。我们要做的,是提前布局,通过控股中小银行、收买关键职员、建立特殊渠道,确保这些资金中的一部分……最终流向我们能控制的地方。”
“这是趁火打劫。”杜英鸿直言不讳。
“这是资本的自然流动。”沈知渊平静地说,“这些财富留在欧洲,可能会被冻结、被没收、或者在战后通胀中贬值。而如果流向中国,将成为工业化建设的血液。你觉得,哪个选择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更有益?”
杜英鸿无言以对。
“另外,”沈知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二十七个人,是德军内部可能愿意合作的对象。通过我们在柏林的关系,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如果他们在适当的时候‘做出正确选择’,盘古集团可以保证他们在战后的安全和一部分资产的保全。”
杜英鸿接过名单,看到上面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科技背景”、“工业管理经验”、“反纳粹但被迫合作”等备注。
“老板,您这是在为战后德国的人才和技术做准备?”
“德国会战败,但德国的科技和人才不会消失。”沈知渊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美国人有‘回形针行动’,苏联人有‘特殊技术委员会’。我们……也要有我们的计划。”
他走到窗前,看着雪花在玻璃上融化、滑落。
“战争结束后,世界将进入一个新的竞争时代。不再是坦克对坦克、飞机对飞机,而是工厂对工厂、实验室对实验室、货币对货币。而我们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尽可能多地积累筹码。”
杜英鸿肃然:“我明白了。‘冬眠账户’计划今晚就启动。”
“还有一件事。”沈知渊叫住他,“‘鲲鹏号’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预计一周后抵达科伦坡。船上的科学家和设备都安全,只是有几个人晕船比较严重。”
“通知科伦坡方面,准备好补给和医疗支持。船在科伦坡只停留二十四小时,然后全速返回上海。”沈知渊顿了顿,“另外,让程博士优先整理从欧洲带回来的医疗技术和资料,特别是青霉素工业化生产的最新工艺。国内……很需要这个。”
“是!”
杜英鸿离开后,沈知渊独自站在房间里,打开星图系统。
全息投影在意识中展开,欧洲战场的实时态势图浮现出来。代表德军的红色箭头依然在向西推进,但速度已经开始放缓。代表盟军的蓝色防线虽然在后退,但几个关键节点——巴斯托涅、圣维特、马尔梅迪——依然在坚守。
而在战场之外,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条正在延伸:资金的流动、技术的转移、人才的迁徙、情报的交换……
这场战争,从来就不只发生在战场上。
沈知渊关闭星图,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大衣。
“老板,您要出去?”门口守卫的“影子”队员问。
“去拉法叶家族的新工厂工地看看。”沈知渊系上围巾,“暴风雪来了,但建设……不能停。”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巴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但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光穿透雪幕,隐约可见塔吊的轮廓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沈知渊走进风雪中,步伐坚定。
阿登的暴风雪会停息,战争会结束。
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关于国家命运、民族未来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