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昔日的城市,今日的地狱。
日本顶尖物理学家仁科芳雄博士,走在这片焦土之上,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不是军人,他一生都在与原子核打交道。
正因为如此,眼前的景象,比任何军人所能理解的,都要恐怖一万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烧焦的蛋白质和融化的无机物的诡异气味。
大地是黑色的,建筑的残骸,像一具具被烧黑的骨架,无声的指向天空。
他看到了最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一座银行的石阶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影子”。那个人在爆炸的瞬间,被彻底气化,只有他身后的石阶,因为被身体挡住了光和热,留下了他最后存在过的证明。
“是核裂变。”仁科芳雄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他的助手递过来一个盖革计数器,那刺耳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像死神的催命符。
“博士辐射剂量,超出了仪器的最大量程。”
仁科芳雄闭上了眼睛。他不需要仪器,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向他尖叫着同一个事实。
这不是一枚“新型炸弹”。
这是一个小型的,可移动的,人造太阳。
而且,美国人既然能造出第一个,就一定能造出第二个,第三个。
他颤抖着,口述了一封电报,一封直接发给东京大本营的,最高级别的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不是军事报告,而是一份科学家的,冰冷的死亡通知书。
“确认,该武器为利用铀235核裂变原理之炸弹。其威力,非传统炸药可比拟。城市已完全毁灭,抵抗已无任何意义。重复,抵抗已无任何意义”
东京,皇居地下会议室。
当仁科芳雄博士的电报被念出来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比广岛废墟还要可怕的死寂。
“核裂变”首相铃木贯太郎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几乎要哭出来,他转向那道珠帘,声音都在颤抖:“陛下。科学已经给出了结论。我们面对的,是神的力量。请下圣断吧,为了保全我们大和民族的血脉。”
然而,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这恰恰证明了我们必须战斗到底。”他高声说道,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
“敌人已经使用了如此灭绝人性的武器,他们还会给我们留下活路吗?他们还会遵守什么狗屁的国际公约吗?”
他再次将那份伪造的“投降条款”狠狠的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仁科博士说抵抗没有意义,是因为他不懂战争。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武器的比拼,更是意志的比拼,是大和魂与物质的对抗。”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性。
“现在,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在于苏联的调停。只要斯大林元帅愿意出面,我们就有机会,在保留国体和天皇陛下的前提下,结束战争。我们必须撑下去,撑到那一刻的到来。”
“最后的希望”,这几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在场许多摇摆不定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参谋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紧急紧急军情。”他甚至忘了敬礼,声音因为上气不接下气而扭曲。
“一个小时前苏联,对我国宣战了。”
轰。
如果说仁科芳雄的电报是一颗炸弹,那么这句话,就是引爆了整个会议室的,另一颗原子弹。
“你说什么?”阿南惟几一把揪住那个参谋的衣领,独眼中满是血丝。
“百万苏联红军已经越过满洲边境线,向我们的关东军,发起了全面进攻。我们的我们的防线,正在全线崩溃。”
最后的希望。
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被一把无情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东乡茂德,这位一直苦苦支撑的外交官,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他的脸上,是彻底的,毫无生气的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有的外交努力,都成了笑话。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但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阿南惟几,却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他松开那个参谋,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绝望的脸,一字一句的说。
“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吗?”
“退路,已经没有了。投降,就是死。谈判,也是死。全世界,都想让我们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就在这片土地上,用我们一亿人的血,让所有想要毁灭我们的敌人,付出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这,才是我们武士道最后的归宿。”
疯狂。
彻头彻尾的疯狂。
在连续的重击之下,日本军部这台战争机器,没有选择停下,反而以一种自毁的姿态,将油门踩到了底。
裕仁天皇坐在珠帘后,双手紧紧的攥着扶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木头里。
他没有再说话。
沉默,就是最后的回答。
而在遥远的提尼安岛,另一架b-29轰炸机的机组成员,刚刚接到了他们最新的任务简报。
在他们的目标清单上,首要目标“小仓”,因为天气原因被划掉了。
备用目标的名字,被红色的笔,圈了三圈。
长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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