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凭空在沈浪的脑海中炸开。
“小家伙，收起你的小聪明。”
一瞬间，那股冻结了整个大殿的浩瀚意志，骤然收缩，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沈浪的神魂深处！
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标记，一种审视，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锁定。
在这种锁定之下，他感觉自己被从内到外彻底剥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都暴露在那片死寂的深渊面前。
【警告！遭遇未知维度精神锁定！正在尝试解析……解析失败！对方权限等级……无法估量！】
夜凝的汇报，第一次带上了类似警报的尖锐杂音。
沈浪的身体动弹不得，但他混乱的思绪却在万分之一刹那间，凝聚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小家伙？
你才小家伙，你全家都是小家伙。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不合时宜的吐槽，却让他那即将被恐怖威压碾碎的神魂，找到了一个坚实的锚点。
紧接着，那个浩瀚的意志，再次传来一段信息。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冷酷的事实陈述。
“你我都是‘钥匙’的候选人。”
“在祭坛建成前，我不会杀你。”
“好好帮我赚钱，否则，我不介意提前‘回收’你的那一部分。”
信息流淌而过，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恐怖信息量。
沈浪的心脏，猛地一停。
钥匙……的候选人？
不是唯一的钥匙，而是候选人？而且，你我都是？
这个“我”，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这位万魔殿殿主，这个东域魔道的至高主宰！
他也是候选人之一！
那么，这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献祭，不是魔主为了复活天魔，而将自己当成祭品的单向利用。
这是一场……竞争？
他和万魔殿殿主，竟然是竞争关系？
这个念头荒诞到了极点，却又无比合理地解释了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对方会答应自己来“尽职调查”这种无理要求？因为在祭坛建成前，自己这个“候选人”不能死，甚至不能不高兴。
为什么对方要用“赚钱”这种方式来合作？因为建造这座吞噬天地的祭坛，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他需要一个能搞钱的工具人。
而自己，恰好是全修仙界最会搞钱的那个。
至于最后那句……“回收你的那一部分”。
沈浪毫不怀疑，这是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但绝对会让他神魂俱灭的恐怖手段。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这位魔主找到了更好的替代方案，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榨干抹净。
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电池，我是……共享充电宝？还是带kpi考核的那种？
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浪那被压制到极限的神魂，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危险？
当然危险！与虎谋皮，不，是与一头随时能吞掉自己的古龙在谈判。
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从一个必死的祭品，变成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甚至有一定议价权的“候选人”，这就是他用胆魄和智计，硬生生撬开的一线生机！
当这些念头在沈浪脑海中翻滚完毕时，那股锁定他、碾压他、几乎要将他分解的恐怖意志，悄然退去。
如同潮水般来，又如同潮水般走。
整个魔主大殿，再次恢复了流动。
风在吹，魔气在涌，那些跪伏在地的魔头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个幻觉。
只有沈浪手腕上那个魔龙纹身，还在微微发烫，证明着那位魔道巨擘刚才确实降临过。
跪伏在地的红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鬼般的姿态，望向还站在原地的沈浪。
他……还活着？
师尊降下意志，他竟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他竟然……安然无恙？
就在她脑中一片混乱之际，沈浪动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然后，他对着大殿最深处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王座，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等一下！”
这一声，清亮无比，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所有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魔头，包括红袖在内，全都浑身一僵，再次用看疯子一样的姿态，死死盯住沈浪。
他要干什么？！
他竟然还敢说话？对着师尊离开的方向？
“我有一个问题。”
沈浪完全无视了周围能杀死人的视线，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对着王座方向抱怨道。
“刚才那位……嗯，大股东，说我也是‘候选人’？”
“这跟你们项目计划书上写的不一样啊！”
“红袖姑娘，你们这就不厚道了。这么重大的信息，属于核心风险点，你们竟然没有在合作前进行披露？”
“这已经构成了商业欺诈！懂吗？”
他摊开双手，一副“我很委屈，我很愤怒”的样子。
“本来我以为我这个‘核心资产’是独一无二的，具有绝对的稀缺性。现在你告诉我，市场上还有竞品？而且竞品还是你们自己的老板？”
“这让我怎么对项目进行估值？怎么评估我的投资回报率？”
“不行，这笔生意，我们得重新谈！”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红袖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比刚才被师尊意志碾过时，还要混乱。
她的大脑，已经彻底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了。
商业欺诈？
估值？
投资回报率？
他……他是在跟谁说话？他是在跟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视众生为刍狗的万魔殿之主，讨论……商业条款？
噗通。
一个离得近的魔君，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
嗡。
那片已经沉寂的黑暗王座深处，那股已经退去的浩瀚意志，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再次骤降冰点！
红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师尊……生气了！
完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子，彻底激怒了师尊！
然而，那股意志只是波动了一下，便彻底归于虚无，再也没有出现。
仿佛只是对一只还在嗡嗡叫的苍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沈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位魔主，果然投鼠忌器。
只要祭坛没建成，只要自己这个“候选人”还有用，他就不会真的动手。
他非但不会动手，甚至还要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自己的“小聪明”。
“唉。”
沈浪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再去看那王座。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祭坛。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贪婪嗜血的视线看他。
所有魔头，无论修为高低，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低下头，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看向沈浪的姿态，充满了敬畏、困惑，以及……深深的恐惧。
这是一个……连魔主都敢当面顶撞的怪物。
沈浪闲庭信步般，走到了那两个散发着幽幽血光的人形凹槽前。
他伸出手，在红袖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中，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凹槽的边缘。
铛。
声音清脆。
“材质还行，就是这人体工学设计太差了。”
他煞有介事地点评道。
“躺进去肯定不舒服。回头得改。至少得加个乳胶垫，再预留个充电口。”
说着，他又看向另一个凹槽。
“那个是给大股东留的？啧，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嘛。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定制服务呢。”
他旁若无人地指指点点，宛如一个挑剔的豪宅业主，正在视察自己的毛坯房。
“还有刚才说的那个‘回收’条款，属于霸王条款，我方是绝对不会接受的。后续的合同里必须删掉，否则免谈。”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红袖。
“好了，核心部件的初步查验就到这里。”
“总体来说，项目前景不明，风险巨大，合作方毫无诚信，管理层构架混乱。”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非常不看好。”
红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感觉自己修行了千年的魔功道心，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沈浪却不管她，他背着手，迈开步子，朝大殿外走去。
“走了走了，下一个地方。”
他走到红袖身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吩咐道。
“带我去你们的员工食堂看看。我要检查一下你们的伙食标准和后勤保障。毕竟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总不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给我搞基建吧？”
红袖：“……”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
她看着沈浪那张俊美得不像话，此刻却写满了“我要维护员工权益”的正直脸庞，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员工……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