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由纯粹魔气凝结而成的黑色锁链，快如电光石火。
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只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跨越了空间，精准地缠向沈浪的手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沈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闪躲。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任由那条冰冷、邪异的锁链，一圈一圈地缠上自己的手腕，最终“咔哒”一声，化作一个繁复的魔龙纹身，与那块龙盘佩的气息连为一体。
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顺着手腕瞬间侵入经脉。
这魔气霸道无比，带着强烈的监视与定位意味，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命脉。
“啧。”沈浪抬起手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新的纹身，撇了撇嘴。
“怎么，怕我跑了？还附赠一个电子脚镣？你们魔道中人，对合作伙伴的信任度这么低的吗？”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半分被算计的恼怒，反而充满了对产品功能的好奇。
红袖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刚刚才从师尊那浩瀚如渊的意志中挣脱出来，额角还挂着冷汗。她看着沈浪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个人，是真的不怕，还是已经疯了？
“这不是脚镣。”红袖的嗓音有些干涩，“这是信物的一部分。它能让你在总坛内自由行动，也能……让师尊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哦，自带gps定位和通道权限，懂了。”沈浪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晃了晃手腕，那魔龙纹身仿佛活物般扭动了一下。
“行吧，产品体验还行。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的尽职调查团队已经饥渴难耐了。”
红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转身走向密室之外。
“跟上。”
……
万魔殿的总坛，并不在东域修仙界的任何一处已知地图上。
它坐落于一处空间裂缝的夹层之中，那里是灵气与魔气交汇、规则扭曲混乱的放逐之地。
当沈浪跟随着红袖，穿过一道由无数哀嚎的魂体构筑而成的空间门时，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百倍的硫磺与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巨大的、深紫色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天际。
大地是焦黑的，寸草不生，一条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在地面上缓缓流淌，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远处，是一座座用巨兽骸骨与黑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宏伟宫殿群，无数魔头、尸傀、怨魂在其中穿梭，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魔域绘卷。
“沈公子，欢迎来到万魔殿。”红袖站在入口处，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
“啧啧，这地方的装修风格，很有后现代主义的结构感嘛。”沈浪背着手，像个领导下来视察，四处打量。
“不过这空气质量不太行啊，p25严重超标。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员工很容易得尘肺病的。你们的职业健康安全体系，有待加强。”
红袖的自豪，僵在了脸上。
她决定，在接下来的行程中，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主动跟这个男人说话。
心累。
“报告。已进入目标区域，空间参数极度不稳定。正在扫描并构建初步环境模型。”夜凝的汇报在沈浪脑中响起。
“开始记录沿途的阵法节点、能量流向和兵力部署。优先标记高能反应单位。”沈浪在心底平静地下达指令。
“明白。任务已建立，优先级：最高。”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万魔殿的腹地走去。
一路上，无数道充满恶意、贪婪、嗜血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那些巡逻的魔将，看守宫殿的尸王，无一不是化神期以上的恐怖存在。
他们看着沈浪，就像看着一盘行走的人形佳肴，毫不掩饰自己的食欲。
然而，当他们看到沈浪身旁的红袖，以及沈浪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魔龙纹身时，所有的恶意又都瞬间收敛，化为了敬畏与困惑。
“红袖姑娘，你们这儿的员工，工作热情很高嘛。”沈浪对着一个刚刚还想扑上来、此刻却恭敬行礼的牛头魔将挥了挥手，笑得春风和煦。
“就是眼神不太好，得治。”
牛头魔将：“……”
红袖：“……”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到目的地。
穿过尸山血海堆砌成的广场，渡过由无数怨魂哀嚎形成的冥河，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最为宏伟、也最为森严的黑色神殿之前。
神殿高耸入云，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表面铭刻着亿万魔纹，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这里，就是万魔殿的核心，魔主大殿。
也是那座祭坛的所在地。
“凝儿，记录主殿外部阵法结构。尤其是那几个能量供应枢纽，我要详细数据。”沈浪一边跟在红袖身后，一边在心底飞速下令。
“数据流过载。外部阵法与空间裂缝相连，无法进行完整推演。已记录317个主要阵眼，4982个次级节点。警告：能量级别远超预估，任何强行破解行为都将导致区域性空间坍塌。”
果然是个硬骨头。
沈浪心中了然，脸上却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红袖姑娘，这大殿看起来气派是气派，就是采光不太好。有没有考虑过开几个天窗？或者搞个落地窗设计？增加一点自然光，对员工的身心健康有好处。”
红袖已经麻木了。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沉重的殿门。
轰隆隆——
随着殿门的开启，一股比外界浓郁千百倍的、近乎化为实质的邪恶意志，狂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疯狂、毁灭与无尽怨念的集合体。
饶是沈浪，在那意志冲刷之下，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也瞬间沸腾，一股源自血脉的疯狂悸动，直冲神魂！
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迈步走入大殿。
大殿之内，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
穹顶之上，是缓缓流动的星河，但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被折磨了万年的强大魂魄。
地面之下，是奔腾咆哮的血海，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祭坛，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还未完全建成，无数如同工蚁般的魔道修士和尸傀，正在祭坛的各个部分忙碌着，焊接符文，浇筑魔血。
祭坛的规模，比图纸上看到的，要宏伟、诡异一万倍！
那两个位于核心的人形凹槽，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血光，仿佛两只饥饿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在看到那祭坛的瞬间，沈浪和远在合欢宗的夜凝，体内的功法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那个来自第七卷末尾的恐怖召唤，再次出现，而且清晰了百倍！
“归位……”
“归位……”
仿佛有亿万魔头，在他的神魂深处齐声呐喊。
“凝儿，最终数据校对。”沈浪死死压制住神魂的异动，在心底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校对完成。吻合。”夜凝的汇报，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我们……就是燃料。”
沈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环顾四周，像一个挑剔的甲方，指着祭坛上一个正在铭刻阵纹的魔君。
“那个谁，对，就是你！你那条线画歪了！返工！懂不懂什么叫品控？”
那名化神后期的魔君手一抖，差点从祭坛上掉下来。
红袖已经不想再看沈浪了，她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道心都会崩溃。
“沈公子，这里就是我们的‘伟大事业’。”她指着祭坛，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说道，“感受到了吗？这来自血脉源头的呼唤！这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荣耀，太荣耀了。”沈浪点点头，然后迈开步子，径直朝着祭坛的核心区域走去。
“红袖姑娘，麻烦让一让。作为项目的核心资产和首席风险官，我需要对核心部件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度的、零距离的尽职调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那些目瞪口呆的魔头，径直走向那两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人形凹槽。
“你……你要干什么！”红袖大惊失色，想要阻止。
“别紧张，我就摸一下，看看接口的材质和做工。”沈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毕竟以后就是我的‘家’了，装修质量不过关，我可不收房。”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他距离那吞噬了无数生灵的祭坛核心，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凹槽中传来的，对他的血肉与神魂的无尽渴望。
他缓缓伸出了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法力，准备在接触的瞬间，解析其最核心的能量结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血色符文的刹那。
嗡——
整个魔主大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冻结。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浩瀚意志，从大殿最深处的黑暗王座之上，缓缓苏醒。
那意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如同宇宙深渊般的死寂与深邃。
红袖和周围所有的魔头，都在这意志苏醒的瞬间，齐刷刷地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沈浪，还站在原地。
他不是不想跪，而是那股意志，已经将他完全锁定，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从神魂到肉体，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都被那道意志洞穿、审视、剖析。
他手腕上那块龙盘佩所化的魔龙纹身，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光芒，仿佛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道深不见底的意志，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神魂最深处的秘密。
然后，一个念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小家伙，收起你的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