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食堂？
红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她维持着仰望沈浪的姿态，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此刻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堕入无间魔域后，永世不得超生的幻象折磨。
否则，怎么会有人在觐见过魔主之后，第一件事是关心员工食堂的伙食标准？
沈浪没理会这位已经濒临宕机的魔道圣女。
他真的迈开步子，朝着大殿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伙食怎么样，要是吃得不好，员工哪有力气搞基建？基建的进度慢了，耽误了项目上线，这个责任谁来负？你们老板吗？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负责的人啊。”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到了大殿门口。
两个守门的牛头魔将和马面罗刹，手持巨斧与钢叉，本能地想拦住他。
但当他们对上沈浪那双清澈又无辜的桃花眼时，那份来自魔道生物的凶悍与残暴，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所取代。
拦，还是不拦？
这个人，刚刚顶撞了至高无上的主。
主……没有杀他。
这个人，现在要去员工食堂。
这……这在万魔殿的规章制度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处理条款啊！
就在两个基层魔物陷入逻辑死循环时，沈浪已经旁若无人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让让，好狗不挡道，谢谢。”
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侧了侧身。
牛头魔将和马面罗刹，石化当场。
直到沈浪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广场尽头，红袖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魂飞天外的状态中惊醒。
她不能让这个疯子在总坛里乱逛！
她尖叫一声，化作一道红影，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然而，她刚冲出大殿，就看到沈浪站在那座由无数哀嚎魂体构筑的空间门前，正回头冲她挥手。
“红袖姑娘，别送了。食堂我下次再来考察。替我向你们老板问好，就说我对他这个竞品很不满意，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商业模式！”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空间门，身影消失无踪。
只留下红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血腥味的狂风中，发丝凌乱，神魂错乱。
她感觉自己的魔生，从未如此荒诞过。
……
合欢宗，宗主峰后山的秘密议事厅。
空间一阵扭曲，沈浪的身影从中走出。
前一刻还是硫磺与鲜血的魔域气息，后一刻已是灵气氤氲的仙家景象。
这种巨大的环境反差，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松懈。
但他脸上的懒散与玩世不恭，却在走出空间门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凝儿。”
他在心底呼唤。
“我在。”夜凝的意识立刻回应，“已脱离目标区域，精神锁定解除。数据备份已完成三份，分别储存在三处最高机密的阵法核心中。”
“很好。”
沈浪深吸一口气，灵气涌入肺腑，却冲不散心头那片来自魔域的阴霾。
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对守在密室外的亲信弟子下令。
“用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立刻请老宗主、古尘长老，以及所有核心决策层的太上长老，来这里开会。”
那名弟子心中一凛。
最高级别的加密传讯，意味着此事关系到宗门存亡。
“事由？”
“就说……”沈浪顿了顿，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道：“世界要毁灭了，我需要开个董事会。”
弟子：“……是。”
尽管听不懂后半句，但他从沈浪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议事厅内，已经坐满了人。
老宗主居于首位，他身旁是合欢宗的情报头子古尘，再往下，是七八位气息深沉、轻易不出关的太上长老。
这些人，是合欢宗真正的权力核心。
此刻，他们全都带着一丝困惑与凝重，看着站在议事厅中央的沈浪。
沈浪一反常态，没有坐下，也没有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他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夜凝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整个议事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在场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他们从沈浪这反常的举动中，已经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终于，老宗主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浪，你召集我等，所为何事？”
沈浪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是合欢宗的支柱，是东域修仙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在即将到来的浩劫面前，这些所谓的化神期、炼虚期大能，脆弱得同一张纸。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失败了。
“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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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了，嗓音有些干涩。
“我刚从万魔殿回来。”
众人心中一动。此事他们都知道，这是“上市计划”的必要环节。
“尽职调查，非常顺利。”沈浪继续说道，“我见到了他们的项目核心，也见到了他们的最高负责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是想开一个紧急的投后会议，并向董事会……也就是在座的各位，汇报一下最新的项目风险。”
董事会？投后会议？
几个年纪大的太上长老听得云里雾里，但都耐着性子没有打断。
沈浪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他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首先，万魔殿的‘上市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他们募集资金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扩大生产，而是为了建造一座祭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古尘的反应最快，他立刻追问：“什么祭坛？有多大？用途是什么？”
“很大。”沈浪言简意赅，“大到……需要用整个东域修仙界的财富去填。”
“至于用途……”
沈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复活，上古天魔。”
轰！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上古天魔！
那不是只存在于最古老、最禁忌的典籍中的传说吗？
那是修仙文明诞生之初，差点毁灭了整个世界的终极恐怖！
一个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沈浪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沈浪！你是不是被魔道妖人灌了迷魂汤？这种荒谬绝伦的话，你也敢拿来动摇宗门根本！”
“复活天魔？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神吗？！”
这位长老的质问，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件事，太过于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相比于相信这个，他们更愿意相信是沈浪被骗了，或者被控制了。
沈浪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看那个激动的长老一眼。
他只是对身后的夜凝，轻轻点了点头。
夜凝会意，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股精纯的法力扩散开来，在议事厅的中央，构建出了一幅巨大的、立体的光影图像。
那是一座祭坛的虚影。
尽管只是一个由法力构成的模型，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但那股跨越时空而来的、深入骨髓的邪恶与宏大，依旧让在场的所有大能，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能感受到，那模型中蕴含的阵法结构，是何等的繁复、古老、而又充满恶意。
那不是人力所能建造的东西！
“这是我通过特殊手段，记录下来的祭坛结构图。”沈浪平静地解说着，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厅中回荡。
“它的核心，与传说中天魔降世的仪式记载，有九成相似。”
“而剩下的那一成，是因为它比传说中的……更加完善，更加强大。”
那名之前还厉声呵斥的长老，此刻呆呆地看着那座祭坛虚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道心，在看到那座祭坛的瞬间，就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那东西，是真的。
老宗主死死地盯着祭坛模型，他那双阅尽了千年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的手，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钥匙……”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任何祭坛，都需要钥匙。它的钥匙是什么？”
来了。
最核心的问题。
沈浪转过身，直面老宗主。
“钥匙，是活的。”
“需要身怀《化自在天魔经》第七卷功法，并且神魂与肉体都达到某种特定契合度的人，才能开启。”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
“我，是钥匙之一。”
然后，他又指向了身旁安静站立的夜凝。
“她，也是。”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复活天魔是一个遥远而恐怖的传说。
那么，沈浪和夜凝就是这个传说中，最关键，最具体，也最让人绝望的一环！
古尘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道：“所以……当初万魔殿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就是为了……回收‘钥匙’？！”
“没错。”沈浪点头，“只不过，他们现在改变了主意。”
他将自己在魔主大殿的经历，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包括“候选人”的身份，以及与万魔殿殿主的“竞争关系”。
当听到沈浪居然敢当面顶撞魔主，还跟对方谈论“商业欺诈”和“投资回报率”时，饶是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也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
这不是献祭。
这是一场养蛊！
万魔殿殿主和沈浪，都是蛊皿中的毒虫，最终活下来的那个，将成为天魔降临的完美容器！
而整个修仙界，就是这场养蛊仪式的……养料！
“疯了……全都疯了……”一个太上长老喃喃自语，神情恍惚。
这已经不是战争，不是阴谋。
这是末日。
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甚至连逃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的，既定终局。
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在议事厅中弥漫开来。
就连一向镇定的老宗主，此刻也颓然靠在椅背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力。
他看着沈浪，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联合所有正道宗门，集结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在祭坛建成之前，毁掉它！”
“这是唯一的生路！”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沈浪，等待他的同意。
然而，沈浪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奇异的、混合着疯狂与兴奋的笑容。
“不。”
“现在去示警，只会引起恐慌，打草惊蛇。万魔殿殿主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提前‘回收’我这部分钥匙。到时候，我们就彻底失去了所有主动权。”
他走到那座祭坛虚影的面前，伸出手，仿佛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我的计划，很简单。”
他转过头，看着满室震惊到麻木的宗门大佬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继续合作。”
“而且，要更深入地合作。”
“他想让我帮他赚钱造祭坛，可以。”
“我要用他的钱，武装我们自己。”
“他想让我当主角，登上他搭好的舞台？”
沈浪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就当着所有观众的面，把他这个舞台，连同他这个导演，一起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