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的问话，在扭曲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和你家师尊……一人一个？”
红袖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俏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更加癫狂的兴奋。
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勾魂摄魄的媚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看到了神迹降临的痴狂大笑。
“咯咯咯咯……沈公子！你真是……太聪明了！”
她的笑声尖锐，带着颤音，胸前的饱满剧烈地起伏，仿佛要挣脱那身血色宫装的束缚。
“一人一个？不，你说错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那双狐狸眼死死地盯在沈浪身上，其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是一人一个！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
一对。
这两个词，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冰冷。
它们轻飘飘地钻进耳朵，却在沈浪的神魂深处，引爆了一场无声的雪崩。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钥匙”的真正含义。
不是什么信物，不是什么坐标。
是活生生的人。
是用来填进那两个凹槽里，严丝合缝，当成祭品的人。
还是情侣套餐，买一送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夹杂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但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惊骇都没有显露出来。
那股源自功法本源的疯狂悸动，被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意志力，死死地按了下去。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瘫回了那张宽大的躺椅里，用一种挑剔的目光，重新审视着半空中那幅缓缓旋转的祭坛图纸。
“啧。”
他撇了撇嘴，满脸都写着嫌弃。
“就两个槽位？我还以为多大的项目呢，原来创始团队就俩人啊？”
“红袖姑娘，不是我说你们，这个商业模型很有问题。”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图纸遥遥一点。
“你们把项目最核心的两份资产，也就是我和你家师尊，直接锁死在了固定资产里。这叫什么？这叫资产僵化！完全没有流动性！”
“考虑过风险对冲没有？万一哪天我闹肚子，或者你家师尊修炼岔了气，项目是不是就得停摆？你们的应急预案呢？”
“还有，这个股权结构也不清晰嘛。我们两个作为‘核心组件’，连个期权池都没有？这不就是妥妥的霸王条款？传出去，哪个风投敢投你们？”
这一套接一套的黑话，砸得密室里另外两个人脑子嗡嗡作响。
红袖那狂热的笑容，再一次凝固了。
她的大脑，宕机了。
她设想过沈浪跪地求饶，设想过他暴怒反抗，甚至设想过他吓得屁滚尿流。
唯独没想过，他会开始跟她讨论这个“伟大事业”的风险投资和股权激励问题。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难道他不怕死吗？！
瘫在地上的古尘，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呆呆地看着那个躺在椅子上，对自己的“棺材”样式评头论足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先生的世界吗？
连当祭品，都要考虑一下性价比和投资回报率？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就在红袖被绕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沈浪的脑海中，响起了夜凝那毫无波澜的嗓音。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裂痕。
“报告。”
“警告：根源级指令冲突已达阈值。”
“‘归位’指令正在强制覆写核心逻辑。‘取代’协议……已被挂起。”
夜凝的汇报断断续续，充满了数据乱码的杂音。
沈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凝儿，撑住。给我最终结论。”
“……正在进行最后推演……模型……崩溃……三次。”
“……强行整合碎片化数据……”
短暂的沉默后，夜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却也冰冷了许多，带着一种勘破一切之后的死寂。
“结论一：祭坛。功能，是召唤，或者说……是‘迎接’。”
“结论二：目标体，是《化自在天魔经》的源头，一部功法不可能凭空诞生，它必然有一个最初的创造者。典籍中……称之为，上古天魔。”
“结论三：万魔殿的‘伟大事业’，就是复活这位上古天魔的残魂。”
沈浪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古天魔！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个词从夜凝口中得到证实的时候，那种压力，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关键的一点。”
夜凝的汇报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
“根据图纸的能量回路反向推演，祭坛所需的能量，远超东域灵脉总和。他们的‘上市计划’，就是为了榨干整个修仙界，为祭坛充能。”
“而我们……”
夜凝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是‘钥匙’。”
“根据模型，那两个凹槽的作用，并非定位坐标那么简单。它们是整个能量回路的中枢转换器，也是最终的催化剂。”
“我们的功法，我们的神魂，我们的血肉，都将被祭坛吸收、转化，成为点燃天魔残魂的……第一缕火种。”
“我们是燃料。”
“也是……容器本身。”
轰！
燃料！容器！
这两个词，比“钥匙”要恶毒一万倍！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从沈浪的脊椎骨炸开，瞬间冲上天灵盖！
他瘫在椅子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原来，对方不只是想用他的命，还想连他的灵魂带骨灰，都榨得一干二净！
这已经不是杀鸡取卵了。
这是连鸡屎都想打包回去做肥料啊！
万魔殿，好狠的手段！
“沈公子？”
红袖终于从那堆商业黑话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沈浪，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你考虑得如何？能参与到如此伟大的事业中，是你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荣幸，太荣幸了。”
沈浪忽然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拍了拍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行吧，我被你们的创业精神感动了。”
“我投了！”
“啊？”红袖又懵了。
投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同意合作。”沈浪斩钉截铁地说道。
红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狂喜。
她就知道！
没有人能拒绝这份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没有人能抗拒这份一步登天的诱惑！
师尊果然算无遗策！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沈浪的下一句话，就让她脸上的喜悦，再次僵住。
“但是！”
沈浪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资产与创始合伙人，我有几个小小的条件。”
“你说！”红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只要沈浪肯合作，一切都好说。
“第一。”沈浪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这个项目，我必须拥有最终决策权。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启动祭坛，得我说了算。这叫风险把控。”
红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第二。”沈浪又伸出一根手指，“项目的全部财务，必须对我公开透明。你们募集来的每一块灵石，都要经过我的审计。我需要确保资金都用在了刀刃上，而不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这叫财务监督。”
红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浪站起身，第一次走下了那张躺椅。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红袖面前，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他俯下身，在红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在正式签署合作协议之前，我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度的尽职调查。”
他的气息，喷在红袖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颤。
“我要亲眼看看你们万魔殿的总坛，看看你们的阵法结构，看看你们的兵力部署，当然，最重要的，是看看那座祭坛的施工现场。”
沈浪直起身，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毕竟，这么大的投资，总不能只看你画的这张饼，对吧？”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告诉你们殿主，他的新合伙人，要去视察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