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啊。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在死寂的密室中回荡。
钥匙。
这个词钻进耳朵的瞬间,沈浪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然沸腾起来!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源自功法本源的、疯狂的共鸣!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与此同时,一直如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夜凝,身形出现了第一次可以被肉眼察觉的僵硬。
在她那超越了人力极限的运算核心中,无数红色的“error”和“overload”字符疯狂刷屏,数据流彻底紊乱,以往清晰无比的模型,此刻变成了一团混沌的乱麻。
入侵。
有更高维度的信息,通过那块小小的碎片,强行挤入了她的世界。
瘫在地上的古尘,已经无法思考了。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自称红袖的女人,比他生平见过的所有妖魔鬼怪加起来,还要危险一百倍。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沈浪,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那股源自神魂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下,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甚至还往躺椅深处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一种百无聊赖的腔调开口。
“钥匙?开什么门?你家魔殿的宝库大门吗?”
他撇了撇嘴,满脸都写着嫌弃。
“先说好啊,要是里面的灵石少于十个亿上品灵石,我可没兴趣。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忙的。”
这番话,轻浮到了极点,瞬间将红袖营造出的那种诡异、神秘、宏大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古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都什么时候了!先生您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讨价还价啊!对方说的可是“钥匙”!是那种一听就很不妙的词啊!
红袖那妖媚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凝固。
她设想过沈浪的无数种反应,震惊、警惕、凝重、甚至是恐惧。
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好像一个凡人费尽心机,向皇帝展示了传国玉玺的一角,暗示他有资格参与一场颠覆天下的惊天密谋。
结果皇帝打了个哈欠,问他这玉玺能卖多少钱,低于一百两银子就别来烦我。
这种感觉,憋屈,又荒谬。
但她毕竟是万魔殿殿主亲手调教出的使者,心境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她胸前的饱满随之颤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公子真会说笑。奴家保证,那扇门后的东西,可比区区灵石,要有价值得多。”
“是吗?”沈浪不置可否,暗中却用心魔联系了夜凝。
“凝儿,分析报告。”
“报告。”夜凝的回复没有任何情绪,但速度却比平时慢了零点一三秒,“警告:遭遇未知高维信息污染。来源:目标物‘阵盘碎片’。正在尝试建立防火墙……失败。正在进行逆向解析……失败。”
“初步推演:该碎片为一超巨型阵法核心组件之一,其结构蕴含的法则……超出当前可理解范畴。”
“根据碎片逸散的能量波动,反向模拟完整阵法……模型三次崩溃。唯一可确认结论:该阵法一旦建成,其维持运转所需消耗的能量,将超出已知东域所有灵脉储量的总和。”
沈浪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超出东域所有灵脉储量的总和?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意味着,就算把整个东域所有宗门、所有灵矿、所有地脉全都吸干榨净,都还不够给这个鬼东西充能的。
万魔殿,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上哪儿去凑这么恐怖的能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沈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与“打包上市”、“向整个修仙界募集资金”这些词汇,隐隐串联了起来。
他的表情依旧慵懒,话锋却陡然一转。
“行吧,红袖姑娘。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沈浪坐直了少许,一副准备认真谈生意的模样。
“你们这个‘伟大事业’,听起来投资规模不小。按照我们投资行的规矩,在进行a轮融资之前,必须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
“你刚才说的那个‘蓝图’,还有你们的资产负债表、未来三百年的盈利预期、风险评估报告……全都拿出来我看看。”
他伸出手,对着红袖勾了勾手指。
“别跟我说什么商业机密。我这人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开透明。连家底都不敢让我看,还想让我帮你们圈钱?你当我是古尘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再次被点名的古尘,躺在地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赶紧的。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红袖被沈浪这一套接一套的黑话砸得有点懵,但她很快就抓住了核心。
沈浪这是在索要情报。
而且是以一种天经地义、理直气壮的姿态。
“沈公子说笑了。”她定了定神,柔媚地回答,“‘蓝图’事关重大,自然不可能轻易示人。公子想看,可以。但必须亲临我万魔殿总坛,由我家师尊,亲自为您讲解。”
她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不去。”沈浪秒答,身体重新瘫了下去,“万一你们殿主看我长得帅,非要留我当压寨夫人怎么办?我这人胆子小,怕生。”
红袖:“……”
古尘:“……”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时,沈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地上装死的古尘。
“古尘啊。”
“……晚辈在。”古尘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们散修盟整天东奔西跑,消息灵通,见识也广。”沈浪随口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古代有什么特别邪门的魔道仪式,需要用……活人当‘钥匙’的?”
活人?钥匙?
古尘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巧笑嫣然的血衣妖女,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刮着那些被盟中长辈当成禁忌,只在酒后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回……回先生……”古尘的声音有些干涩,“晚辈……只在一些禁忌古籍的残篇中,见过零星的记载……”
“说……说上古时代,曾有盖世魔头,妄图……逆天而行。”
“他们会建造一种……一种通天彻地的巨大法阵,用以呼唤沉睡在域外虚空的……古老存在。”
古尘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那种法阵,古籍上称之为……祭坛。”
祭坛!
当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沈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古尘完全没注意到,他依旧沉浸在那些恐怖的传说里,声音都在发抖。
“而开启祭坛,需要一种特殊的‘信物’……或者说,是‘坐标’。古籍中描述,这种坐标,通常是蕴含着特定血脉,或是修炼了与那古老存在同源功法的……活物。”
“因为只有活物的神魂,才能与域外的存在产生共鸣,指引祂降临的方向。”
“这个活物,在仪式中的称呼,就是……”
古尘猛地顿住,他骇然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浪,又惊恐地看向红袖,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词,不受控制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钥匙。”
轰!
祭坛。
钥匙。
活祭品。
超出东域灵脉总和的能量消耗。
向整个修仙界募集资金。
《化自在天魔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古尘那颤抖的两个字,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逻辑链。
万魔殿的“伟大事业”,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他们要做的,是复活某个沉睡在上古,甚至更遥远时代的恐怖魔头!
他们所谓的“上市融资”,就是要把整个修仙界当成一个巨大的电池,榨干所有人的财富和资源,去点燃那座通天祭坛!
而他沈浪,和与他同源的夜凝,就是被选中的,用来开启祭坛的……
祭品!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沈浪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但他脸上那副懒散欠揍的表情,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头转向了那个依旧保持着完美笑容的血衣女人。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们的‘伟大事业’,需要建造一座祭坛,对吧?”
红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沈浪没有等她回答,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祭坛,准备用多少条人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