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合作。
这四个字从一个万魔殿妖女的口中说出，比她说要血洗合欢宗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古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合作？跟魔道合作？跟那个把杀人炼魂当家常便饭，视正道修士为修炼材料的万魔殿合作？
开什么玩笑！
这妖女一定是疯了！沈先生也一定……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浪，准备用尽毕生修为也要提醒他其中有诈，却看到沈浪又懒洋洋地瘫了回去，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沈浪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对这场深夜会谈兴致缺缺的模样。
“合作？”他撇了撇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笑的笑话，“怎么个合作法？你们万魔殿出人，我合欢宗出钱，赚了的灵石三七分，你七我三，死了的人算我的？”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对方是来占便宜送死的。
古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妖女一怒之下暴起发难。
然而，红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香风更盛。
“沈公子真会说笑。”
她将那份暗金色的卷轴捧在胸前，柔媚地开口：“奴家说了，是深度合作。我家师尊对公子的手段佩服得紧，他认为，打打杀杀，攻城略地，那种模式……太落后了。”
落后了？
古尘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强行掰碎，然后扔在地上反复碾压。
一个魔道巨擘，居然会觉得打打杀杀太落后？
沈浪终于来了点兴趣，他抬了抬手，示意她说下去。
“说来听听，你们有什么先进的模式。”
“资产证券化。”红袖吐出了一个让古尘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沈浪，那双一直半眯着的桃花眼，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微光。
红袖将这一切尽收心底，笑意更浓。
“我家师尊观察公子许久，对公子创立的这套‘合欢投资’体系，评价只有八个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化腐朽为神奇，点沙砾以成金。”
“天剑门万年基业，公子弹指间令其灰飞烟灭。四海商盟内部顽疾，公子一句话便助金算盘刮骨疗毒。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了单纯的打杀，而是上升到了‘规则’的层面。”
“我家师尊认为，既然公子能将‘信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变成可以买卖的债券，收割整个东域的财富。”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
“那为何不能将我们万魔殿麾下那些实实在在，日进斗金的产业，也变成‘债券’，让整个修仙界，都来为我们……投资呢？”
整个密室，死一般地寂静。
古尘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红袖，又看看沈浪，感觉自己不是在合欢宗的密室，而是在某个疯人院的梦境里。
他听到了什么？
万魔殿……要上市？
把那些用修士神魂炼制的魂幡，用尸体拼接的傀儡，用婴儿心脏炼制的丹药……打包起来，卖给正道修士？
让那些天天喊着降妖除魔的家伙，一边骂着万魔殿，一边眼巴巴地等着万魔殿的产业分红？
这……这已经不是疯了。
这是要把整个修仙界的脑子都给撬开，然后灌满魔水！
“凝儿。”沈浪忽然开口。
“在。”
“计算一下，如果把‘万魔殿’作为一个整体打包上市，初始估值大概多少。”
夜凝毫无情绪波动的答复，几乎是秒回。
“无法计算。其资产包含大量无法用灵石估价的禁忌物品与活体神魂，且负债部分涉及与整个正道长达三千七百年的战争赔款，变量过多，模型崩溃。”
沈浪“啧”了一声。
“那就分拆上市。比如，就按这位……红袖姑娘说的，魂幡、尸傀这些。”
“指令收到，开始建立估值模型。”夜凝那边立刻开始了庞大的运算，光幕上无数数据流一闪而过。
古尘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沈浪和夜凝这一本正经的讨论，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沈公子果然是明白人。”红袖的笑容愈发真诚，“奴家这里，带来了一份不完整的资产目录，以及我们初步拟定的‘招股说明书’，还请公子过目。”
她将手中的暗金色卷轴，轻轻放在地上，用灵力推送着，滑向沈浪的躺椅。
沈浪没有去接。
卷轴停在了他脚边。
“先别急着给我画饼。”沈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么大的生意，风险一定不小吧。”
“你们万魔殿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我这投资行，卖的是‘信誉’。跟你们合作，万一哪天你们把股东都抓去炼成魂幡了，我这牌子可就砸了。”
他话说得轻佻，但问题却无比尖锐。
这才是核心。
跟魔鬼做交易，凭什么保证魔鬼会遵守契约？
红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光幕的边缘。
“风险，自然是有的。所以，我们才需要沈公子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来为我们进行‘信用包装’和‘风险对冲’。”
她的话越来越顺溜，仿佛一个在投资峰会上做路演的精英。
“至于安全问题，公子大可放心。第一，我们万魔殿求的是财，不是命。杀了给我们送钱的财主，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第二，”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一点虚空，“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让所有‘投资人’放心，我们可以接受‘抵押’。”
沈浪挑了挑眉：“抵押？你们拿什么抵押？”
红袖的红唇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万魔殿，七十二分殿的……地契。”
轰！
古尘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自己脑子里炸开！
地契！
那不是普通的土地房契！在修仙界，一个宗门的地契，往往与宗门的气运、地脉灵穴深度绑定！
抵押地契，就等于将宗门的命脉交出了一部分！一旦违约，手持地契的一方，甚至可以通过阵法，直接抽取该地的地脉灵气，让其变成一片废土！
万魔殿，居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有点意思。”沈浪终于坐直了些许，“用七十二分殿的地契，来为你们总坛的产业上市做担保。空手套白狼，玩得挺溜。”
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这看似是巨大的诚意，实则也是一种高明的杠杆。用次级资产，来为核心资产融资。
“可我还是那个问题。”沈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古尘和红袖的心上。
“你们费这么大劲，冒着把命脉交出来的风险，搞这么多灵石，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钱多烧的，想在魔渊里用灵石铺一条通天大道吧？”
这个问题，才是所有疯狂计划的最终指向。
动机。
万魔殿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红袖脸上的媚笑，第一次，收敛了些许。
她定定地看着沈浪，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流淌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因为，我家师尊，和所有万魔殿的先辈，想要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一项，能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颤抖的伟大事业。”
她的嗓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这项事业，需要海量的资源，需要足以买下整个东域的灵石。而靠我们自己去抢，去掠夺，太慢了，也太低效了。”
“只有公子的办法，才是最快的捷径。”
“至于这项事业究竟是什么……”
红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与疯狂。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法宝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卷轴，也不是玉简。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阵盘碎片。
碎片出现的瞬间，沈浪体内的《化自在天魔经》，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如雕像的夜凝，猛地抬头。
她的运算核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过载”的警报！
红袖将那块碎片托在掌心，对着沈浪，遥遥一举。
“沈公子，多说无益。”
“我家师尊说，与其费尽口舌解释，不如请您……亲自去看一看我们这项伟大事业的‘蓝图’。”
“毕竟，您是这个计划里，不可或缺的……”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轻轻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钥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