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通海。
这个名字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清清冷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沈浪靠在躺椅上,脸上那副懒散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地用指节叩击着扶手。
一下,又一下。
很有节奏。
钱通海,四海商盟的三位元老之一,主管商盟在东域北方的所有矿产生意,是金算盘的左膀右臂,也是商盟内部最资深的实权人物。
一个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也绝对没有人敢怀疑的人物。
“你看,人心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值钱。”沈浪忽然开口,对着那巨大的光幕自言自语。
光幕上,那条代表着背叛的血色线条,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东域的版图上。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造出这么个吞金巨兽,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这么朴素。”
他撇了撇嘴,一副对结果很不满意的样子。
“浪费灵石。”
夜凝安静地站在大阵中央,没有回应。她只是一个执行指令的程序,人心是否值钱,不在她的计算范畴之内。
沈浪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把这条线,以及所有相关的账户往来记录,加密封存。”
“另外,给金算盘发个消息,就说我说的,最近天气转凉,让他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夜凝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光幕上的血色线条瞬间隐去。
“指令已执行。”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一名合欢宗弟子恭敬的声音透过石门传来:“启禀沈师兄,散修盟的古尘盟主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浪挑了挑眉。
说曹操,曹操到。
“让他进来吧。”
石门缓缓开启,古尘依旧是那副朴素的武夫打扮,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当他踏入密室的瞬间,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占据了整座山谷,无数流光在其中穿梭的庞大阵法,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什么东西?
合欢宗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底蕴?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化神修士感到心悸。
“古盟主,别来无恙啊。”沈浪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石凳,“随便坐,我这地方小,招待不周。”
古尘收回心神,深深地看了一眼悬浮在阵法中央,白衣胜雪的夜凝,这才走到石凳旁坐下。
他没有坐,只是站着。
“沈宗主,说笑了。你这地方,怕是比很多宗门的禁地还要森严。”古尘开门见山,拱了拱手,“我今天来,是为兑现承诺。”
“哦?”沈浪故作讶异。
“分赃大会上,沈宗主说,我散修盟的收益和后续合作,私下再谈。”古尘沉声道,“我散修盟,想正式与合欢宗结盟,成为合欢投资行的第二大股东。”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我散修盟上下,所有在册修士的名单,以及他们遍布东域各处的联络点。我们的人,三教九流,无孔不入。整个东域,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我们的情报网,是整个东域最灵敏的神经网络。有了它,合欢投资行将如虎添翼。”
古尘的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
这是散修盟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敢来和沈浪谈“第二大股东”的底气。
沈浪接过了玉简,却没有看,只是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
他笑了。
“古盟主,你的情报网……很快吗?”
古尘的眉头微微一蹙,不明白沈浪为何有此一问。
“自然。东域最南边的港口来了一艘什么船,最北边的雪山里哪只妖兽突破了,不出三个时辰,消息就能传到我这里。”
“三个时辰啊……”沈浪拉长了语调,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太慢了。”
太慢了?
古尘的涵养功夫再好,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
这已经是凡人修仙界信息传递的极限!沈浪居然说慢?
“沈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浪把玉简随手丢在桌上,重新靠回躺椅,“就是觉得,古盟主你带来的这个筹码,好像……没什么价值。”
古尘的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沈浪,想从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宗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散修盟的情报能力,在这次贸易战中起到了什么作用,你我心知肚明!”古尘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是要过河拆桥?”
“不不不,古盟主误会了。”沈浪连连摆手,“我这人最讲信用了。只是,时代变了啊,古盟主。”
他打了个响指。
“凝儿,给古盟主看点好玩的东西。”
夜凝没有动作,只是密室中央的光幕,再度亮起。
依旧是那幅巨大的东域地图。
“古盟主,你散修盟最近是不是在追查一批从西域走私过来的‘七星草’?”沈浪慢悠悠地问。
古尘心头一震。
这是散修盟内部的绝密任务!“七星草”是炼制一种禁药的主材,散修盟追查了半年,才刚刚摸到一点线索,沈浪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光幕。
“凝儿,调出近一个月,所有与‘七星草’相关的异常物资流动路线,以及所有可疑人员的身份信息。”
指令下达。
光幕上的地图瞬间变幻!
无数条纤细的光线,从西域边境蔓延开来,它们避开了所有大城和宗门驻地,沿着最偏僻的路线,像一条条毒蛇,钻进了东域的腹地。
紧接着,一个个光点在地图上亮起,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名字,以及详细的身份背景。
“张三,百川城脚夫,实际为血衣楼外围成员,于二十七日前,接收七星草三斤,转运至黑风山……”
“李四,铁剑门外门弟子,于二十二日前,以宗门采买名义,购入大量辅助药材,实际用于掩护七星草……”
“王五,散修,你散修盟的人,于十五日前,在盘龙谷黑市,将部分情报泄露给走私方,换取灵石三千……”
一条条信息,冰冷地在光幕上滚动。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古尘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在这面光幕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他手下最得力的探子,花了半年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而在这里,只需要一个念头,一句话。
所有秘密,无所遁形。
甚至……连他内部出了叛徒,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
这是审判!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这……这是什么?”古-尘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得粉碎。
“一个小玩意儿。”沈浪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叫它‘大数据修仙’。”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古尘面前,捡起桌上那枚记载着散修盟所有秘密的玉简。
“古盟主,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情报网,值‘第二大股东’这个价吗?”
古尘的脸上血色褪尽。
值吗?
简直是个笑话!
在沈浪这个“小玩意儿”面前,他那所谓的情报网,就是一个笑话!
扑通。
古尘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头颅深深地垂下。
这个纵横东域,让无数宗门都为之忌惮的枭雄,第一次,向人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沈宗主,古尘……服了。”
“从今往后,散修盟愿为先生的‘眼睛’和‘手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彻底明白了。
时代,真的变了。
从今天起,东域的情报世界,只有一个神。
沈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不是一个平起平坐的盟友,而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工具。
“很好,起来吧。第二大股东的位置,还是你的。”沈浪将他扶起,“不过,工作内容要改一改。”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信息的收集者,而是信息的执行者。”
“我的‘眼睛’会告诉你们,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墙头草。”
“而你们,只需要作为我的‘手脚’,去把那些该拔掉的钉子拔掉,把那些该收割的果实收割回来。”
沈浪拍了拍古尘的肩膀,笑得人畜无害。
“比如说,四海商盟里,就有一颗很有意思的钉子。”
古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浪的目光,已经越过他,投向了密室之外。
他重新坐回那张暖玉宝座,对着阵法中央的夜凝,用一种慵懒而又残酷的语调,轻声吩咐。
“凝儿,通知金算盘。”
“让他准备一口大点的箱子。”
“无尽之海的风浪大,箱子小了,容易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