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算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句轻飘飘的反问，比之前砸在他脸上的两百多万灵石还要沉重，还要冰冷。
他刚刚五体投地，赌咒发誓，献上了自己和整个四海商盟的全部忠诚。
转眼间，这位神只般的先生，就在质疑他忠诚的成色。
“先生……这……这绝不可能！”金算盘猛地抬起头，肥胖的脸上血色褪尽，汗珠滚滚而下，“商盟上下，皆对先生感恩戴德，绝不敢有二心！”
沈浪只是笑，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戏谑。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
有时候，一颗怀疑的种子，比一千句严厉的警告更有用。
“行了，起来吧。”沈浪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你们四海商盟去安抚，去兑换凭证。这可是个肥差，别搞砸了。”
“是，是！我这就去！”金算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大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沈浪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忠诚？
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忠诚。
唯一可靠的，只有被利益捆绑的，无法背叛的“关系”。
他这次赢了天剑门，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他凭空创造的“信用凭证”，靠的是他给予所有人的“未来预期”。
但这种预期，是建立在合欢宗能持续提供“功法优化”、“瓶颈指点”这些高价值服务的基础上的。
一旦这种服务跟不上，或者出现纰漏，今天这些把他奉若神明的修士，明天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我们的信息，还是太慢了。”沈浪自言自语，对着身旁安静侍立的夜凝开口。
这次贸易战，他看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但实际上，很多关键情报，都依赖于古尘的散修盟。
这种依赖，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他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捏在别人手里。
“凝儿。”沈浪转过头，看向那张绝美的、毫无波澜的脸，“你处理数据的速度，有多快？”
夜凝的回答没有丝毫停顿。
“理论上，无限快。取决于灵力供给和信息载体的上限。”
“很好。”沈浪打了个响指，“你就像一台活着的超级光脑，但现在只靠你一个人用脑子算，效率太低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我要给你，造一个修仙界的‘超级计算机’。”
夜凝那双空灵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以我为核心，”沈浪继续描述着他的蓝图，语速越来越快，“在合欢宗最深处，建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处理大阵。我要把整个东域，变成你的‘数据库’！”
“我要监控每一块灵石的流向，每一株灵草的交易，每一个宗门物资的储备变化！”
“我要让整个东域的资源流动、价格变化，都在你的计算之内！”
“我要的不是滞后的情报，而是精准的‘预测’！”
沈浪的野心，赤裸裸地摊开在夜凝面前。
他要的，是成为悬在整个修仙界头顶的，一只无所不见的眼睛！
夜凝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在思考可行性，而是在进行最纯粹的计算。
“可以。”她吐出两个字。
“需要一个九阶聚灵阵作为能源核心，三十六个七阶子阵负责信息传导，一百零八个五阶节点遍布宗门，用于数据接收与分流。”
“阵法材料，清单如下……”
夜凝玉指凌空一点，一道光幕凭空出现，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出了上千种珍稀材料。
其中许多，连金算盘这种商盟之主都只在传说中听过。
“建造周期，若材料齐全，人力足够，三十天。”
“灵力消耗，维持基础运转，每日需消耗上品灵石三枚。”
“进行全域数据推演，每时辰需消耗上品灵石一枚。”
沈浪看着那份长得吓人的材料清单，和那恐怖的灵石消耗，饶是他刚刚赚得盆满钵满，也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哪里是建造什么大阵。
这分明是在用灵石，给自己烧出来一个神。
一个全知全能的信息之神！
“钱不是问题。”沈浪大手一挥，尽显土豪本色，“刚刚从天剑门那里坑来的八百多万，就是给你准备的启动资金！”
“人手也不是问题。”他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我们有那么多刚刚拿到投资，感恩戴德的‘盟友’。他们宗门的阵法师，不就是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吗？”
……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合欢宗都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氛围。
表面上，合欢宗弟子依旧歌舞升平，四海商盟的柜台前，兑换“信用凭证”的修士依旧排着长队，一切欣欣向荣。
但在合欢宗的后山禁地，一场浩大的工程，正在夜以继日地进行。
黑火门、飞虹谷等十几个宗门的阵法大师，被“请”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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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以为是来参与什么重要的防御工程，可当他们看到那张由夜凝亲自设计的、复杂到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阵图时，所有人都傻了。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阵法！
聚灵、传讯、推演、加密……数千种功能迥异的阵纹，被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这已经超出了“阵法”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活物。
而指挥他们的，是那个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女子。
夜凝。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大阵雏形的中央。
“庚金石，向左偏移三寸，灵力节点偏差了千分之零点一。”
“第三十七号子阵的‘回风纹’刻错了，返工。我只说一遍。”
“你们对灵力传导的理解，停留在原始阶段。”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那些成名数百年的阵法大师汗流浃背。
在夜凝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阵法造诣，幼稚得像孩童的涂鸦。
她能一眼看穿任何阵法的核心与破绽，能随手优化他们苦思百年的难题。
众人看向她的姿态，从最初的轻视，到震惊，再到最后的敬畏与恐惧。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
她是阵道之神！
三十天后。
禁地深处，一座庞大到占据了整座山谷的巨型阵法，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刻画。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整座大阵被点亮。
无数流光在阵纹中飞速穿梭，最终汇入中央，那个闭目悬浮的白衣女子体内。
夜凝，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整个东域的“信息”，仿佛都倒映在了她的双瞳之中。
密室之内，沈浪惬意地靠在躺椅上，欣赏着眼前这堪称艺术品的大阵。
“来，小宝贝，让爸爸看看你的本事。”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夜凝没有理会他的骚话，只是淡淡地抬起手。
前方的巨大水镜光幕，瞬间亮起。
一幅无比精细的东域全图，浮现在光幕之上。
“测试指令？”
“嗯……”沈浪摸着下巴，想了想，“先来个简单的。把过去三个月，东域所有‘赤阳花’的交易记录调出来，我要看到每一笔交易的买家、卖家、价格和数量。”
指令下达。
光幕上的地图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在地图上浮现。每一条光点连接成的线，都代表着一笔“赤-阳花”的交易。
价格高的，呈现红色；价格低的，呈现蓝色。
交易量大的，光线粗壮；交易量小的，光线纤细。
整个东域的“赤阳花”市场，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哪里是产地，哪里是集散地，哪个宗门在暗中囤积，哪个商会在哄抬物价，一目了然！
“卧槽……”
饶是沈浪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这堪称“上帝视角”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超级计算机”？
这他妈是天道之眼！
有了这东西，什么市场规律，什么商业机密，在他面前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他可以精准地预判任何一种资源的价格走势，提前布局，想让它涨就涨，想让它跌就跌！
他，将成为整个修仙界市场，唯一的庄家！
沈浪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他知道，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他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凝儿，第二个指令。”
“将四海商盟所有元老级别高层，近半年的所有资金流动，全部调出来。”
“筛选出所有与天剑门及其附属势力，有过非正常、大额、秘密资金往来的账户。”
“我要看看，我们亲爱的盟友里，到底藏着几只……准备里应外合的老鼠。”
夜凝面无波澜，玉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疯狂变幻。
无数条代表着灵石流向的金色线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下一刻，这张巨网开始飞速筛选、坍缩。
百分之九十九的金色线条，瞬间消失。
最终，只剩下一道刺眼的、触目惊心的血色线条，孤零零地悬在地图中央。
这条线，从四海商盟一位元老的秘密金库中延伸出来，蜿蜒曲折，绕过了数十个中转账户，最终……
精准地刺入了天剑门禁地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执事洞府之中。
夜凝缓缓抬起头，清冷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钱通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