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货？交易所？
金算盘感觉自己的脑子，那颗装满了各种生意经、算计了一辈子灵石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他呆呆地看着沈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卖未来？
这玩意儿怎么卖？谁会买？
“先生……您……您不是在说笑吧？”金算盘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他宁愿相信沈浪是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也不愿相信这是他应对危机的办法。
因为这听起来，比被三十九家宗门联合封杀，还要荒谬一百倍！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沈浪瞥了他一眼，重新在摇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懒洋洋地晃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金总裁，我问你，现在东域最缺丹药和法器的是谁？”
金算盘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那些被天剑门裹挟，买不到我们东西的散修，还有那些保持中立的小宗门……”
“那他们为什么买不到？”
“因为天剑门的‘正道盟约’，他们不敢买，怕被当成正道公敌。”
“很好。”沈浪打了个响指，“所以问题的核心，不是他们不想买，而是不敢公开买，对吗？”
金算盘点了点头，思路被沈浪牵着走。
“那如果，我们卖的不是实实在在的丹药，只是一张‘凭证’呢？”沈浪的语调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一张承诺在三个月后，能以极低价格兑换丹药的凭证。你觉得，他们敢不敢买？”
金算盘的呼吸一滞。
不是实物交易！只是一张纸！
“这……这……修仙界，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您这凭证……谁会信啊？”金算盘还是觉得不靠谱。
“信不信，不取决于我们，而取决于他们自己。”
沈浪坐直了些，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
“对于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来说，面前有一杯化出来的水，和什么都没有，他会选哪个？”
“他明知道那是假的，也会扑上去舔一口。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现在，整个东域的散修和中立宗门，就是那些快要渴死的人。天剑门的制裁，断了他们的水。而我们，就要给他们画一杯水。”
“一杯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并且相信自己有机会能喝到的水！”
金算盘浑身一震，他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丝关键，但又模糊不清。
“先生，我还是不明白，这……具体要怎么做？”
“简单。”沈浪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夜凝。
“凝儿，以合欢投资行和四海商盟的名义，向整个东域修仙界，发布一则公告。”
夜凝面前的阵盘光芒一闪，她清冷地开口：“公告内容。”
沈浪慢条斯理地说道：
“第一，‘东域未来资源交易所’，即刻成立。所有交易，公开透明，受四海商盟千年信誉担保。”
“第二，交易所首期挂牌商品：‘三月期·蕴灵丹合约’。”
“第三，每份合约，对应一百颗标准品质蕴灵丹。交割日期，为三个月后的今天。”
金算盘听到这里，心脏已经开始狂跳。
然后，他听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句话。
沈浪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关键信息。
“合约售价：每份，一百下品灵石！”
轰！
金算盘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蹭”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一百下品灵石？！一百颗蕴灵丹？！先生！您疯了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市面上，蕴灵丹已经被炒到三块下品灵石一颗！一百颗就是三百块！这还是有价无市！”
“我们的成本价，大概是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一百颗！您……您卖一百块？！这比我们的成本价还低了三成不止！”
“这……这不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吗？！我们这是在做慈善啊！”
金算盘毕生的商业逻辑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见过亏本赚吆喝的，没见过这么亏本的！这是要把自己亏到沉入无尽之海啊！
沈浪完全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发行总量，一百万份。售完即止。”
说完，他便闭上双目，重新躺了回去，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凝没有丝毫犹豫，玉指在阵盘上飞速点动。
下一刻，一道肉眼看不见的信息洪流，通过四海商盟遍布东域的秘密渠道，以及散修盟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瞬间扩散至东域的每一个角落。
……
黑风城，东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城南的“百晓楼”茶馆里，坐满了唉声叹气的修士。
“他娘的！天剑门那帮伪君子，自己家大业大，断了我们的丹药供应，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一个络腮胡大汉狠狠一拍桌子。
“谁说不是呢？我卡在炼气七层已经半年了，就差几瓶蕴灵丹就能突破，现在黑市价格翻了三倍都买不到！气死我了！”
“别提了，我接了个护送任务，连疗伤的丹药都凑不齐，这任务怎么做？”
整个茶馆怨声载道，充满了对天剑门的咒骂和对未来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散修盟成员，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枚发光的玉简。
“大消息！惊天大消息！”
他运足灵力的一声大喝，让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合欢投资行和四海商盟，成立了一个叫‘东域未来资源交易所’的东西！”
“他们在卖……在卖一种叫‘蕴灵丹合约’的凭证！”
“凭证上写着，三个月后，可以凭此合约，兑换一百颗蕴灵丹！”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合欢宗被逼疯了吧？开始画饼了？”
“还合约？一张破纸就想骗我们的灵石？当咱们是傻子吗？”
“就是，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那名讯息员被众人嘲笑得满脸通红，他急得大喊：“是真的！而且……而且价格是……一百下品灵石一份！”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茶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那个讯息员。
一秒，两秒……
“噗……哈哈哈哈！”
更猛烈的爆笑声响起，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百灵石一百颗丹药？他怎么不去抢？哦不对，抢都抢不到这么便宜的！”
“我看沈浪是真疯了，想钱想疯了！”
然而，在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散修，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人，也是最有威望的。
他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百下品灵石……”
“就算被骗了，损失的也只是一百下品灵石。”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对啊！
万一是真的呢？
一百下品灵石，对他们来说，不算小数目，但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用这点钱，去赌一个三个月后就能获得百倍回报的机会！
而且，这不仅仅是回报的问题！
这是在天剑门的封锁下，唯一能看到的一丝曙光！是他们继续修炼下去的希望！
“妈的！赌了！”最开始那个络腮胡大汉猛地站起，“老子这辈子都在刀口舔血，还怕赌这一把？我买十份！”
“我也买！大不了以后三个月不喝酒了！”
“算我一个！我买五份！”
恐慌会传染，贪婪同样会！
当第一个人下注后，所有人的侥幸心理和投机欲望都被点燃了。
他们冲向四海商盟在黑风城的分号，那里已经被授权为临时的交易点。
原本冷清的商铺门口，瞬间被疯狂的人潮挤满。
“我我我！我要一百份！”
“滚开！老子先来的！给我来两百份！”
“掌柜的！还有没有！我全部家当都在这了！给我换成合约！”
同样的场景，在东域上百个散修聚集的城镇，在中立的小宗门之内，同时上演。
他们被压抑得太久，太绝望了。
沈浪抛出的这根稻草，无论真假，他们都必须死死抓住。
合欢宗，凉亭。
金算盘呆滞地看着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镜，水镜上，一个代表着一百万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减少。
九十万……
七十万……
四十万……
他的心脏随着数字的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已经不是在卖东西了。
这是在收割整个东域底层修士的希望和……财富！
沈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金总裁，战况如何？”
金算盘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机械地抬起手，用一根颤抖到快要抽筋的手指，指向水镜。
水镜上的数字，在这一刻，从“一”，变成了“零”。
金算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恐惧和癫狂崇拜的变调。
“先生……”
“一刻钟……”
“一百万份合约……”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后三个字。
“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