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
卖光了。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在金算盘的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一百万份合约，每份一百下品灵石。
那就是……一亿下品灵石！
换算成中品灵石，也是整整一百万！
金算盘这辈子经手的灵石，加起来都未必有这个数字的一半。而现在，就在这一刻钟之内，一笔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就这么涌入了合欢投资行的账户。
凉亭里，静得可怕。
金算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那个躺在摇椅里，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在看一尊深不可测的神魔。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
这是在印灵石！
沈浪终于动了。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金总裁，你看，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什么原材料的尾款，什么资金链紧张，现在还叫事儿吗？”
金算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
何止不是事儿！
用这一百万中品灵石，别说付尾款了，就是把那些供应商的矿山全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先生……我们……我们发了……”金算盘的声音干涩，带着哭腔。
“发什么了？”沈浪把茶杯放下，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这笔钱，一分都不能动。”
金算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能动？为什么？我们不是正好用这笔钱……”
“用这笔钱去填窟窿？”沈浪笑了，“金总裁，你还是没懂。”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们卖的，是未来。未来，是会变的。”
“这张大饼画出去了，就得有人信。但如果有人想把这张饼给撕了呢？”
“这笔钱，不是给我们花的。”
沈浪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这是……给我们的敌人准备的弹药。”
……
天剑门，剑锋崖。
大殿内的气氛，与几日前铁崖长老吐血时截然不同。
此刻，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卖未来？卖合约？那沈浪小儿是被我们逼疯了吧！”
“一百下品灵石一百颗蕴灵丹？他当自己是丹神下凡吗？三个月后他拿什么交货？拿他的脑袋吗？”
“我听说了，黑风城那帮穷鬼散修跟疯了一样去抢，真是可悲，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一名执事满脸谄媚地向主座上的铁崖长老汇报，言语间尽是嘲讽。
铁崖长老此刻一扫之前的颓败，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端着一杯灵茶，慢悠悠地品着，惬意非凡。
“本长老就说，那小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以为他这一手很高明？恰恰相反，他这是自掘坟墓！”
“他卖的越多，欠的就越多。三个月后，他交不出货，合欢投资行和四海商盟的信誉将彻底破产！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被骗了灵石的疯狗，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另一名心腹执事上前一步，献策道：“长老英明！不过，弟子觉得，等三个月太久了。我们何不……再添一把火？”
“哦？”铁崖长老来了兴致。
那名执事阴恻恻地笑道：“如今市面上，那些散修手里都攥着那所谓的‘合约’。这东西，既然能买，自然也能卖。”
“我们可以联络各大坊市，暗中放出话去，就说合欢投资行内部已经因为这份疯狂的合约而分裂，沈浪本人更是卷款跑路的边缘！”
“同时，我们让一些信得过的商号，开始在市面上‘出售’这种合约，但价格比他发行时更低！比如，九十，甚至八十下品灵石一份！”
“如此一来，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散修，看到价格下跌，必然会产生恐慌！他们会不计代价地抛售手里的合约，只求能收回一点本钱！”
“一旦形成抛售的浪潮，价格就会一泻千里！到时候，合约变成废纸，人心彻底崩溃！沈浪画的这张大饼，不出十天，就会被我们戳得千疮百孔！”
“我们，这是在做空他的信誉！做空他的未来！”
“妙！妙啊！”铁崖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大声赞叹。
“釜底抽薪，攻心为上！你这一计，比直接动武高明百倍！”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不是想玩市场吗？好！本长老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想当庄家吗？本长老就让他看看，谁才是这东域真正的主人！”
“传我剑令！”铁崖长老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
“调集宗门所有可用流动灵石，联合青云门、紫阳宗……所有盟友，给我不计代价地砸！”
“我要让那‘蕴灵丹合约’的价格，在三天之内，跌破五十！”
“我要让所有买了那张废纸的人，都哭着喊着求我们收购！”
“我要让沈浪，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海市蜃楼，轰然倒塌！”
……
合欢宗，凉亭。
金算盘正惊恐地看着水镜上的信息。
“先生！不好了！市面上……市面上出现大量卖盘！”
“黑风城、流云坊、百草集……几乎所有散修聚集地的坊市，都有人在抛售我们的合约！”
“价格……已经从一百，跌到九十五了！”
金算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想不通，明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会有人卖？而且还是亏本卖？
“还有更糟的！”他指着另一条情报，“到处都在传，说您……您已经卷款跑路了！还说我们投资行马上就要倒闭，合约就是废纸！”
夜凝清冷地补充了一句：“根据情报网络分析，信息源头指向三十七个不同的商号，背后均有天剑门及其盟友的影子。做空资金规模，初步估算，超过三百万中品灵石。”
三百万！
金算盘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天剑门这是疯了！他们这是要用钱，活生生把他们砸死！
在如此庞大的资金和舆论攻势下，散修们那点可怜的信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水镜上，价格的数字，还在不断跳水。
九十二。
九十。
八十七！
恐慌正在蔓延。
凉亭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只有沈浪，依旧靠在摇椅上，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他看着金算盘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肥脸，突然笑了。
“金总裁，怕什么？”
“鱼，这不是进网了吗？”
金算盘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沈浪坐直了身子，对夜凝吩咐道：“凝儿，开盘吧。”
夜凝没有问为什么，玉指在阵盘上轻轻一点。
水镜画面一变，原本单纯显示信息的情报界面，变成了一个布满了红色和绿色数字的，疯狂跳动的诡异图案。
一个巨大的数字，占据了水镜的中央：85。
这是“蕴灵丹合约”的实时价格。
“先生……这是？”金算盘看不懂。
“这就是我们的交易所。”沈浪淡淡地解释，“从现在开始，所有合约的买卖，都将在这里进行。价格，由我们说了算。”
他指着那个不断下跌的“85”。
“铁崖长老想把它砸到地底下。”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把它送到天上去。”
“凝儿。”
“在。”
“用我们账上的一百万中品灵石，给我买。”
沈浪的指令简单而粗暴。
“不管有多少卖盘，全部吃下！”
“然后，把价格给我拉上去！”
夜凝的指尖在阵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下一刻，金算盘看到了他此生见过的，最壮观，也最恐怖的一幕。
水镜上，那代表着价格的数字，在跌到“83”的最低点后，猛地一顿。
紧接着，一根粗壮到极点的绿色线条，拔地而起！
85！
90！
95！
100！
之前所有因为恐慌而抛售的合约，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全部扫光！
价格，瞬间回到了发行价！
黑风城，百晓楼茶馆。
“完了！完了！我就说那是个骗局！已经跌破九十了！我的一百灵石啊！”
“我刚才在八十八的时候卖了，亏了十二块，心疼死我了！”
“还好你卖了，我刚才去晚了一步，现在挂八十五都没人要了！”
茶馆内，哀鸿遍野。
就在这时，负责盯盘的散修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涨……涨回去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
“什么？”
“一百！回到一百了！”
整个茶馆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的喧哗。
“怎么可能！谁在买？”
“天啊！刚才卖掉的人，岂不是亏惨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那个数字，在冲破一百之后，没有丝毫停歇，继续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向上冲锋！
105！
110！
120！
贪婪，瞬间取代了恐慌。
“妈的！我就知道合欢宗靠谱！这是庄家在洗盘！幸好老子没卖！”
“涨了！真的涨了！我的一百灵石，现在值一百二十了！”
“我……我刚才八十八卖的……”一个修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更多的人，双眼通红地冲向四海商盟的分号。
“买！我还要买！有多少要多少！”
“我刚才卖掉的，现在还能买回来吗？我加价！我出一百二十五！”
人性中最原始的欲望，被彻底点燃。
天剑门，剑锋崖。
“怎么回事！”铁崖长老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玉石桌案，对着面前的执事怒吼，“为什么价格还在涨！我们的三百万灵石呢？”
那名执事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长老……我们的灵石……一……一瞬间……就全被吃掉了！”
“对方……对方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灵石！我们砸多少，他们就吃多少！”
“现在……现在的价格……已经……已经到一百五十了！”
铁崖长老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合欢宗，凉亭。
金算盘已经麻木了。
他呆呆地看着水镜上那个已经飙升到“180”的数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看到，无数代表着“买入”的绿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地推高着那个数字，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绚烂的泡沫。
这就是……先生说的市场？
沈浪站起身，走到水镜前，看着那些疯狂的光点，轻声对身旁的夜凝说道。
“凝儿，你看。”
“这就是韭菜的自我修养。”
他伸出手，轻轻点在那个已经冲破“200”的数字上。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