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不好了!”
“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最大的三家矿石供应商,单方面撕毁了与我们的供货协议!”
那名执事惊惶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让铁崖长老刚刚燃起的怒火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执事的衣领。
“你说什么?!”
“撕毁协议?他们凭什么!我们与赤金矿场的合作超过三百年!他们敢!”
执事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化神期威压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们说……说有人出三倍的价格,买断了他们未来一年的全部产出……违约的灵石,对方……对方也一并付了!”
三倍价格!
还代付违约金!
铁崖长老的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是什么疯子才会干的事?用三倍的价格去囤积最基础的赤铜矿?这买卖做下来,裤子都得亏掉!
“还有谁!”他松开执事,厉声喝问。
“百草谷……他们拒绝再向我们提供三叶凝血草和清心兰……”
“北境的黑水商会,中断了所有兽血和妖兽材料的供应……”
“南疆的火符阁,不再出售任何符纸和朱砂……”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如同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来,汇集到剑锋崖的大殿。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铁崖长老的心口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听着下属们一条接一条的汇报,整个人都麻了。
矿石、灵草、符纸、兽血……
这些看似不起眼,却是天剑门庞大产业帝国最基础的砖石。如今,这些砖石正在被人釜底抽薪,一块一块地抽走!
短短半日之内,天剑门超过四成的附属产业,其原材料供应链,被齐齐斩断!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执事们粗重的喘息声,和铁崖长老胸膛剧烈起伏的风箱声。
“沈浪……”
铁崖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个年轻人临走时那句“按市场上的规矩来”是什么意思了。
狗屁的倾销!狗屁的价格战!
那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是用来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诱饵!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在他们所有人看不见的上游!
那个小子,根本没想过要在法器成品市场和他一决雌雄。他要的,是直接掐断天剑门的脖子,让他们的炼器炉、炼丹炉、制符台,全部变成一堆废铁!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恶毒的计策!
“他哪来那么多钱!”一名执事失声喊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买断整个东域的原材料?这需要的灵石,恐怕是一个连天剑门都难以承受的天文数字!
“杠杆……”铁崖长老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他从某个凡人国度商贾口中听过,却从未在意的词。
他不懂其中深意,但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那个看似慵懒无害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以为的战场,在对方看来,不过是个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场。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铁崖长老口中喷出,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长老!”众人大惊失色。
“我没事!”铁崖长老摆了摆手,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缓缓站起身,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铁青。
输了。
在“市场”这个战场上,他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既然常规的玩法玩不过,那就……掀了这张桌子!
“传我剑令!”
铁崖长老的声音不再暴怒,而是化为刺骨的寒意。
“以我天剑门执法长老之名,邀请青云门、紫阳宗、浩然书院……等三十六家正道宗门,三日后,于天剑峰共商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就说……魔道妖人,已用金钱为刀,腐蚀我正道根基,动摇万年道统。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任何宗门,不得缺席!”
……
三日后。
消息传到合欢宗时,金算盘正激动地向沈浪汇报着战果。
“先生!神了!简直是神了!”
“我们只用了一百八十万中品灵石的定金,就签下了价值近两千万的原材料!市面上但凡能叫出名字的供应商,全都被我们锁死了!”
“现在天剑门那边已经彻底疯了!他们的采购执事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听说连一些不入流的小矿洞都派人去了,但屁都找不到一个!”
“哈哈哈哈!铁崖那个老匹夫,现在估计正抱着他的炼器炉哭呢!”
金算盘手舞足蹈,肥胖的身躯灵活得像个跳舞的圆球,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狂喜。
这一仗,赢得太漂亮了!太解气了!
沈浪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听着金算盘的汇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急什么。”
“这才刚把菜买回来,还没下锅呢。”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飞剑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凉亭,悬停在金算盘面前。
金算盘疑惑地接下,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煞白和惊恐。
“先生……不……不好了……”金算盘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拿着玉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天剑门……天剑门联合了青云门、紫阳宗……一共三十九家正道宗门,刚刚发布了‘东域正道盟约’!”
沈浪的摇椅停了下来。
他终于睁开了眼。
金算盘哭丧着脸,继续念道:“盟约第一条……就是针对我们的!”
“盟约规定:合欢投资行、四海商盟,以魔道手段,行不义之举,恶意扰乱市场,败坏修仙界风气,为正道所不容。”
“自即日起,所有盟约宗门及其弟子、附属家族,不得与合欢投资行及四海商盟,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
“违者……将视为正道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轰!
金算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
人人得而诛之!
这是最严厉的封杀令!
天剑门这是不跟他们玩商业战了,它直接从规则层面,把他们踢出了游戏!
“先生……完了……全完了……”金算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我们……我们被整个东域的正道孤立了!”
“我们手里囤积的这些原材料……现在全砸手里了!天剑门他们不买了,其他宗门也不敢买了!我们卖给谁去啊!”
“那些供应商的尾款马上就要到期了……我们付不出钱,四海商盟千年的信誉就全毁了!”
“我们……我们破产了啊!”
金算盘越说越绝望,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真的哭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谁知道,对方直接掀了桌子,一把火把整个森林都给点了!
现在,他们成了被困在火场里的那只最肥的兔子。
凉亭内,一片死寂。
只有金算盘绝望的哽咽声。
一旁的夜凝,清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凝重。她看向沈浪,发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
沈浪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金总裁。”
金算盘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沈浪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再给你上第二课。”
“当你的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或者被不可抗力限制,导致你的产品卖不出去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办?”
金算盘下意识地回答:“降……降价促销?或者……拓展新的客户?”
“错。”
沈浪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在金算盘看来,比哭还难看。
完了,先生也被这打击给弄傻了。
谁知,沈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金算盘的思维彻底宕机。
“你应该做的,是创造一个全新的市场。”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但一旦见过,就再也离不开的市场。”
沈浪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张开双臂,拥抱着山间的清风,一副神棍的模样。
“他们禁止正道弟子和我们交易?”
“那散修呢?”
“那些被他们排挤的中立宗门呢?”
“甚至……魔道呢?”
“整个修仙界,难道只有他们那三十九家宗门的人,才需要法器,需要丹药吗?”
金算盘呆住了。
他好像……抓到了一点什么。
沈浪转过身,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疯狂”的光。
“铁崖长老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他以为他封死了我们所有的路。”
“但他恰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沈浪走到夜凝身边,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阵盘。
“凝儿,准备一下。”
“我们的‘东域未来资源交易所’,可以挂牌营业了。”
“他们不是不买吗?”沈浪的笑意更浓了。
“那我们就卖给那些想买,却被他们拦着不让买的人。”
“我们不卖现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我们卖……未来。”